景页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谢谢。他说。
王芸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不用谢。我只是说了实话。
白炼和约翰神父也来到了后院。看到范亸泽的尸体,白炼的脸色变了变,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一旁。约翰神父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开始低声祈祷。
波特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看到范亸泽的尸体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走到范亸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是为了女儿才来到襄州城的。波特说,他本可以在青州等死,但他选择了这条路。他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但他还是走了。
他是个英雄。白炼说。
他是个父亲。景页纠正道。
他们一起将范亸泽安葬在了襄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新翻的泥土和一块刻了名字的石头。景页亲手将范亸泽的遗体放入土坑,然后一锹一锹地将土填回去。
填土的时候,他的右手臂又开始发烫。
不是疤痕在烫——是疤痕下面的那个东西在烫。它能感觉到范亸泽的死亡,就像它能感觉到十字寺地下那个存在的苏醒。死亡对它来说不是终结,而是一种……养分。
这个念头让景页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忍着恶心,填完了最后一锹土。然后他在坟前站了很久,看着那块简陋的石头。
范亸泽,青州人氏。他在心里默念,一个樵夫。一个父亲。一个勇者。
我会记住你。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客栈。景页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轮金色的光环。光环的中心依然指向十字寺的方向,但景页注意到,光环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纯金色,而是多了一丝血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环的中心燃烧。
那扇门现在还不能进。景页说。
白炼、王芸、约翰神父和波特都看着他。
为什么?王芸问。
因为范亸泽的预知。景页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众人脸上,他看到了我走进门后的画面——花海、一个女人。但他也说了,预知会被修正。他看到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注定。如果我现在冲进去,那就是在按照某个剧本走。
有人在看着我们。从潮州城到襄州城,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四十七次试验,辽丹的配方,天狗的出现,甚至范亸泽的预知——这些都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在背后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不想再被推了。
白炼点了点头,手按在枪柄上。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景页说,那本册子——暗格里第三本,只有一行字的那本。汝所见之门,非门也。门后之物,非主也。那不是柯林神父写的。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想让我们看到。
有人在帮我们。约翰神父低声说。
或者是在利用我们。景页说,但不管是哪一种,那个人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找到那个人,比直接走进那扇门更重要。
王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范亸泽刚走,我们不能连准备都没有就往门里冲。
而且,景页顿了顿,目光转向波特,波特说他从来没有见过教主。但教主一直在看着十字寺。他会通过某种方式获取信息——也许是信徒,也许是眼线。襄州城里一定有他的人。
找到那些人,就能找到教主留下的痕迹。
波特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教会里还有他的人?
不只是教会。景页说,整座襄州城。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那轮金色的光环在夕阳中显得愈发刺眼,光环中心那丝血红也在缓慢扩散,像一滴血落入清水。
从明天开始,景页说,我们分头行动。白炼和约翰神父去查城中的异常死亡——郑昭死后,那些天狗的杀戮不可能完全停止。王芸去药铺和医馆,查最近有没有人大量购买辽丹配方里的药材。波特回十字寺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在废墟周围出没。
你呢?王芸问。
我去查那本册子的来历。景页说,那个字迹不是柯林神父的。能写出那种字的人,在襄州城不会太多。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各自点了点头。
范亸泽的坟墓在城外的小山上,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那块简陋的石头上。景页在心里对那个樵夫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会辜负你看到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襄州城的夜色中。
但这一次,他不是走向那扇门。
他是走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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