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的。
它始终如一。
景页从怀中取出一条绳索,一端系在井台的石柱上,另一端抛入井中。绳子下坠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那回声听起来不太对——太长了,太空了,仿佛绳子坠入的不是三丈深的枯井,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竖穴。
我先下。他说。
白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白炼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景页很熟悉的神情。那是在潮州城、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时,白炼都会露出的那种神情。
——你让我先,是因为你觉得下面有危险。但正因为有危险,才更应该是我先。
景页松开了手。
白炼将长枪背好,双手抓住绳索,身体一荡便滑入了井中。他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只有绳索轻微的晃动证明他还在下降。
过了约莫十息,井下传来白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回音:到底了。有条通道,朝北的。
王芸第二个下去,然后是约翰神父。景页最后一个,他在下滑前回头看了一眼十字寺的主殿——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在夜色中静默伫立,尖顶上的十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觉得那个十字在看他。
不是错觉。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清晰而冰冷,从十字的每一个棱角中渗透出来,落在他的后颈上、脊背上、右手臂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上。
他没有停留,松开手,任由身体坠入井中。
下落的过程只有一瞬。然后他的双脚触到了坚硬的石面。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一条人工凿出的隧道从井底向北延伸,宽约五尺,高约七尺,可以容纳两人并行。隧道的石壁很光滑,凿痕细密均匀,显然出自专业工匠之手。
但让景页在意的不是隧道的工艺。
是气味。
那股甜腻的菖蒲硫磺气息在这里浓烈了十倍不止,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鼻腔和喉咙里。而在那股气息之下,还有另一层更加隐晦的味道——
血腥味。
淡而持久的血腥味,像是渗入了石壁的每一寸缝隙,经年累月,已经与石头本身融为一体。
景页的点起了火折子。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隧道的前半段——石壁上刻着一些东西。不是花纹,不是经文,而是一些扭曲的符号和图案。那些符号他从未见过,但看到它们的第一眼,他的太阳穴便突突地跳了起来。
那些符号在动。
不是火把晃动造成的错觉——它们确实在动。极其缓慢的、如同蠕虫爬行般的蠕动,每一个笔画都在石壁上微微扭曲、变形,仿佛刻上去的不是符号,而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别看。景页低声说,别盯着看。
王芸已经移开了视线。白炼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咬着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约翰神父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嘴唇无声地动着——是在祈祷。
景页带头向前走去。
隧道笔直向北,延伸了约莫二十余丈,然后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陡,但持续了很久——他们至少走了百余丈,高度下降了约有三四丈。空气越来越冷,那股药材和血液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烈,而火折子的光却越来越暗,像被什么东西在吞噬。
然后隧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石门。两扇,各宽三尺,高约八尺。门上没有锁,没有闩,只有一条缝隙。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淡金色的,温热的,像呼吸般明灭起伏。
景页站在石门前,伸手推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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