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得逞,视线回返到图中,盼妤很快发现关窍,“隘口处与断龙石位置距离恰当,当年若想留下后招,便可在此设下机关。”
薛纹凛对她一点就通很是满意,能省则省,改而屡屡提点,“原莽定会重兵围此……那里进退得宜,他们手握机关,不怕外人不闯,而要瓮中捉鳖。”
他举指闲懒,蘸了点茶水就在桌面快速勾勒起来——从青骊城至祖陵方位,从旧王府至永定侯府,线条交错分明。
众人早被默许聚拢在周遭,看完手绘纷纷表情惊异,眼神眉眼渐渐又添几分敬畏。
唯有一人,于军务略显门外汉,虽也只顾凑近些,但心思却不足为外人道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格外透出点骨瘦孤冷的美,分明美沾墨,身上怎会有种淡淡的墨香,或者更加清冽的气息,像雪后松针一般。
苍冷的眸眼对上女人缱绻的视线,眉眼拢起几分无奈。
盼妤满脸无辜,悄悄咬耳朵抱怨,“你知道的,军务我不通。”
“依先生所言,对方定也会守住通往祖陵神道的引香甬道,那里才是关键。”
薛纹凛满意颔首,对姓梁的首领老者温声道,“如今看似戒严,实则是障眼法。”
盼妤顿时心头发紧,以退为进这招的确为青骢擅长。
妖妃拿不到国玺,自己得不到六龙令,这些欲念于青骢而言都是眼下亟待解决的威胁,他怎会坐以待毙呢?
“那我们……”她下意识。
“将计就计,不如破局。”薛纹凛手指一点,落在了某处。
男人眼神深邃,“若所料不差,他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好在他目标并非是你,但,一定满门心思想着的是一箭双雕。”
盼妤顺着他手指,目光落定在“永定侯府”四个大字。
两日后,夜。
永定侯府后院传来短促的金铁交击声和闷哼,很快归于沉寂。
护院巡夜赶到时,只看见赵崇已倒在血泊,胸前一道狰狞伤口,看着气息奄奄。
几名黑衣刺客的尸体横陈周围,原本从打扮和兵器看不出来历,偏偏护院首领在院墙根下,捡到了一支沾了泥土的金丝海棠发簪。
第二日,谣言迅速燎原四起。
青骊城几大茶肆、赌坊开始流传,那只发簪是二公主盼妤母族崔氏的重要信物,崔氏蛰伏多年,背靠西京撑腰,觊觎祖陵宝藏,恐有通敌卖国之嫌……
字字骇人听闻。
另一则传言,梅贵妃身侧的心腹太监,“偶然”从一名醉酒侍卫身上,摸到一卷帛书,上面赫然是祖陵部分区域的详细地图,经审,侍卫出自崔氏。
次日清晨,未等永定侯府遇刺的后续消息正式传开,一道盖着皇帝金印的通缉令,已发往全城。
通缉“勾结外境、谋刺重臣、意图盗掘国陵谋逆”的贼匪及其同党。
消息传到盼妤临时藏身的小院时,她正和薛纹凛对弈。
来报信的梁老声音发颤,说完便垂下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
盼妤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半晌没落下。
阳光从窗格漏入,让美艳的侧脸明明暗暗,盼妤忽而轻笑一声。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谣言直指崔氏?”
梁老见那先生发问,语气同样恭谨,“只停在谣言尔尔,主家还未被传召。”
“通缉令只提贼匪?”
梁老转向主子,低低应了声是。
盼妤落下那子,啪一声清脆果断,拢眉嗤笑,“这就是他一石二鸟的计策?”
未待薛纹凛回应,她自己意识到异样,沉吟道,“不对啊,这桩那桩,不能是青骢一方为之,难道他这般动作,姓梅的没反应么?”
构陷、谣言以及借刀杀人……还真是青骢的风格,不敢直面却背地狠绝。
薛纹凛凝望棋盘思索,方才那子落下,原本胶着的局势忽而清晰,黑棋隐成合围之势,“你必查祖陵,谷地必贪图冒进,皇帝的手段,你不要轻敌。
他拈起一枚白子没急着下,“如今一团浑水搅成,皇帝也算达成目的。”
盼妤叹声气,“我没轻敌,我只疑惑,他走得通第一步,如何确保这道剿匪御令能顺利从内廷发出?”
已无对弈的氛围,薛纹凛索性弃了棋,“大约,谷地也想趁一池浑水之际找到皇帝,二人隔空一拍即合呢?”
盼妤若有所思,没来由地,“他们不会商量好的?”
薛纹凛蹙眉,不置可否。
从遇刺到全城通缉几乎无缝衔接,宁可抗住西京压力,也要强行以罪名钓出一个早年远嫁的角色,这可不是一般的仇雠。
盼妤免不得冷笑,“他总算寻得正当理由来对付我,我又何所惧,只要不去祖陵,以他如今自身难保的处境,恐难成事。
薛纹凛微抿薄唇,启口前意识到有外人在,客客气气招呼人出去。
只剩二人独处,他口气温吞,“你答应我,决不擅自行动。”
光看赶人架势以为有什么难言秘辛,结果入耳听到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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