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苏陌抱着季迟秋踉跄落在青云宗的传送台上。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季迟秋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些黑色锁链留下的勒痕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处隐隐有黑气萦绕。
“来人！”苏陌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传医修！”
周围的弟子看清是她，顿时一片惊呼。
“是大师姐！”
“师姐回来了！快去禀报掌门！”
“师姐受伤了！还有季师弟——”
苏陌顾不上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抱着季迟秋便往掌门居所的方向掠去。
她本就灵力损耗严重，又燃烧了精血，此刻每走一步都觉得眼前发黑，可她不敢停。
不能停。
万一那些魔气侵入心脉，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她每一步都走的踉跄，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意识模糊前苏陌听到似乎有人在喊自己，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苏陌想要回应，可她太累了。
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
苏陌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房顶。
掌门居所的房顶，她看过无数次。每一次受伤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总是这里。
她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灵力也在缓慢恢复。
她偏过头，看见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时有些恍惚。
“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陌转头，看见云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册，目光落在她身上。
“师尊。”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云宿抬手按住。
“躺着。”他说，“你燃烧了精血，虽然不致命，但也要养些时日。”
“师尊，迟秋他……”
云宿收回目光，淡淡道：“迟秋身上的魔毒已经清除了，人还没醒，但无性命之忧。”
苏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重新躺了回去。
云宿看着她，没有急着开口。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良久，云宿的声音响起：“说吧。怎么回事。”
苏陌垂下眼帘，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徐徐道出——
从到达深渊裂缝说起，说封印被人为破坏，说魔傀从裂缝深处涌出，说那些魔修设下困阵伏击他们。
“他们用的困阵，是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苏陌说，“弟子破不开，迟秋为了护我，被那些魔修的锁链所伤。”
云宿眉头微蹙：“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困阵？”
“是。”苏陌点头，“那些魔修有备而来，显然早就知道我们会去。”
云宿沉默片刻，又问：“那些魔修，为何要追杀你们？”
苏陌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攥紧。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个魔修首领的话——
“六道轮回镜……打开深渊……放出魔尊……”
可她面上神色不改，只是淡淡道：“弟子也不清楚。那魔修首领只说，他们盯上迟秋很久了。至于原因……弟子还没来得及问，迟秋就已经中了魔毒，弟子只能先带他撤回来。”
云宿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苏陌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坦然。
她没有说谎。
她只是……没有说出全部。
云宿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陌儿。”他没有回头，“你从小到大，从不对本座说谎。”
苏陌心中一紧。
云宿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本座只问你一句——你瞒了什么？”
苏陌沉默。
云宿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苏陌听见了。
她听出了那声叹息里的无奈。
“深渊一事你也不必担心。本座即刻启程，亲自前往北境处理。很快便能给修仙界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温和：“既然你不愿多说，本座也不会多问。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本座信你。”
“弟子……多谢师尊谅解。”
云宿没有应声。
他推门而出，白色的衣袂消失在门后。
苏陌躺在床上，看着房顶，目光沉沉。
六道轮回镜。
打开深渊的钥匙。
魔尊。
这些词在苏陌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最后的好感度往往是最难获取的。
她有预感，六道轮回镜将是破局的关键。
所以在她调查清楚前，还是别让别人知晓为好。
当夜，苏陌坐在自己房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些字句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思来想去，苏陌还是站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藏经阁内，苏陌几乎翻阅了所有古籍，但是关于六道轮回镜的记载却寥寥无几。
只有一本名为《上古神器录·残卷》的古籍略有记载。
“六道轮回镜，上古神器，不知其所起，不知其所终。其力可开天辟地，亦可毁天灭地。”
“镜蕴六道之力——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六道轮回，尽在其中。”
“持镜者，可观过去之事，如临其境；可测未来之变，洞若观火。前尘后世，皆在镜中。”
“其力至强，可改天换地，颠倒阴阳；其秘至深，可转世轮回，重开生死。”
“传闻千年前，魔尊以此镜为媒介，试图打开深渊之门，召魔族大军重临世间。仙门百家联手围剿，终将魔尊封印于深渊之下，轮回镜亦不知所踪。”
“然古籍有云：轮回镜不灭，魔尊不死。轮回镜入轮回，择主而生。待轮回镜宿主现世之日，便是深渊重开之时。”
苏陌的手微微攥紧。
镜蕴六道之力。
可观过去，可测未来。
可改天换地，可转世轮回。
她想起季迟秋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想起他偶尔脱口而出的“前世”，想起他在幻境中那些她看不懂的挣扎。
可观过去。
可测未来。
可转世轮回。
苏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切的一切，所有线索仿佛过电般在脑海中串成了一条线。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季迟秋对她有那么深的敌意，为什么他的好感度从负数开始，为什么他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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