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按维齐尔所言,将侯赛因挡在摩地那城外,将两河流域交给部族与唐人,严守乌拜来、阿尔阿尔防线,然后集中全力攻克君士坦丁堡!”
既然有所取舍,那便不再犹豫。
*****
晨鼓三通,铜门始启。
即便来自海上的战火常年不休,君士坦丁堡的集市始终喧嚣如沸。
波斯商贾解开缠头巾,露出满掌祖母绿;埃及卖水人撞响铜钵,清音穿透三教九流的喉嗓。大竞技场的地砖被鲜血浸润得发黑,看台上穿着紫袍的元老们振臂欢呼。雇工倚着狄奥多西城墙啃黑麦饼,身后斑驳的砖缝里时不时可见断裂的箭簇。
细雨蒙蒙,大皇宫里禁卫们身着甲胄、着铜灯穿过柱廊,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仿佛一块一块泼洒的墨迹。
圣使徒教堂的穹顶沐着第一缕天光,镶嵌画上的圣徒们垂目不语,金箔剥落处,露出工匠錾刻的希腊文祷词——每一个字母都被烛火熏成了蜜色。
此时,身材矮壮的罗马皇帝君士坦斯站在圣使徒教堂的穹顶之下,仰首望着上方的画像,目光闪烁、面色阴沉。
标志性的浓密络腮胡微微翘起,根根如戟。
三百年前,罗马帝国奥古斯都君士坦丁一世迁都于此,命名为“新罗马”,去世之后埋葬于这座他新手建起的圣使徒教堂之中,后来这座城也被世人以他的名字称为“君士坦丁堡”。
三百年风雨,盛极一时的罗马帝国在历经波折磨难、起落沉浮之后走到今日,已然陷入彻底衰败。
东边崛起的大食帝国连续两代哈里发皆对君士坦丁堡虎视眈眈、视为囊中之物,在连续占领富庶的巴勒斯坦、叙利亚之后,以攻陷君士坦丁堡、征服罗马来向世人宣示霸权。
自他登基以来,可谓夙兴夜寐、战战兢兢,勉力维持罗马帝国这艘大船不至于触礁沉没,多年来早已精力枯竭、难以为继,此刻站在这方穹顶之下畅想祖先之功业,难免心中仓惶、无言以对。
相比于日落西山的君士坦丁堡,大食帝国不断向外扩张掠夺资源,对内更是以教法之名义将教众们敲骨吸髓,拼凑起强盛之国力展开源源不断的战争。
两国之间的战争虽然局限于海上,大食人先后几次登陆都被赶下海去,但大食人那种悍不畏死、铺天盖地的攻势着实令他心有余悸,不知能够撑到哪天。
难道祖先之基业传承至今,就要在他的手上崩塌湮灭吗?
君士坦斯整理一下衣袍,缓缓跪倒在穹顶之下,以额触地,虔诚祈祷。
阳光透过穹顶洒在他的背上,光晕之中漂浮的尘埃恍若山重。
……
急促的脚步声在大殿之中响起,君士坦斯依旧保持跪地叩首的姿势,但几乎与络腮胡连在一处的浓眉却已皱紧。
是谁赶在他祷告之时打扰?
很快,他的弟弟狄奥多西的声音响起:“兄长,快回皇宫!”
君士坦斯一言不发,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袍回头看向狄奥多西,目光凶狠如狼,强抑着霸刀将这个同父异母弟弟杀掉的冲动。
狄奥多西被兄长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期期艾艾道:“兄长,那个……”
君士坦斯收敛目光、面无表情:“这里是先祖所建圣使徒大教堂,供奉神明的庄严之地,在这里没有兄长、亲属,只有神明与凡人、君主与臣子。”
在这教堂之中,他是神明。
在这教堂之外,他是皇帝。
哪里有什么兄长?
狄奥多西恍然,要称职务吗?
赶紧跪地:“是,臣下觐见奥古斯都。”
君士坦斯捋着浓密的络腮胡,缓缓道:“何事这般急促?”
狄奥多西恭敬道:“启禀奥古斯都,唐人使者来已经进城,正在皇宫门外等候您的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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