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颜最终还是去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他提前从家里出发。
路君问他要去哪儿,他只说了句见个朋友,没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辆车。
城西老码头早就废弃了。
铁皮棚顶锈穿了好几个洞,阳光从窟窿里斜着打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块光斑。
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潮湿木头的味道,脚踩下去还能听见碎玻璃碴子咯吱响。
路颜杵着拐杖站在入口处,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集装箱后面绕了出来。
个子不高,瘦得颧骨突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到离路颜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把帽檐抬起来。
路颜认出那张脸了。
游泳馆的监控里,那个从员工休息室走出来的经理。
你发短信约的我?路颜问。
不是我发的。男人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是一个叫沈渡的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沈渡?路颜皱了皱眉,脑子里飞速搜索原主的记忆,查无此人。
他说是苏总的人。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过来,这是游泳馆内厅的原始监控备份,没被删干净的那一版。我辞职之前拷出来的。
路颜接过来,U盘冰凉,攥在手心里硌得慌。
你为什么愿意给我?
男人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用鞋尖碾地上的碎玻璃:那笔钱我退了。转回去了,一分没留。但我怕她后面的人找我麻烦,所以……有人找到我让我来见你,我就来了。
沈渡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这个U盘,加上那条转账记录,足够定对方故意伤人了。男人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还说,让我告诉你,后续证据链他会补上,你不用再冒险来这种地方了。
路颜攥着U盘,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忽然问了一嘴:你怎么认识苏暨的?
男人一愣:我不认识苏总,我只认识沈渡。
路颜没再追问。他把U盘揣进口袋,说了声,转身杵着拐杖往外走。刚走出老码头那片铁皮棚,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短信,号码是昨天的陌生号。
拿到了就赶紧走。别回头。
路颜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他没回头,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打车回路家的路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翻来覆去在想一件事——沈渡这个人到底是谁?
苏暨的人?
还是苏暨本人用了假名?
又或者,苏暨只是拿沈渡当幌子,真正帮他的人另有目的?
但如果真有问题,那个经理没必要把U盘给他。
U盘里的东西如果是假的,一验就知道。
回到家,路颜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时间是原主被林晨约去游泳馆那天的下午。
画面里,林晨比路颜早到了四十分钟,进了员工休息室,出来之后在泳池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人。然后她走到更衣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包里,看不清楚,但动作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路颜把视频来回看了三遍,确定画面里没有别人。
林晨一个人完成了一切——关监控、等人来、动手。
他把视频保存好,又给苏暨发了条消息:U盘拿到了。游泳馆内厅原始监控,林晨提前到场的画面全都有。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苏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谁给你的?
一个姓沈的,他说是你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渡是我的人,
苏暨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我不记得我让他去老码头见你。
路颜的指尖在拐杖上敲了两下:那他是擅自行动?还是背着你在查这件事?
都有可能。苏暨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路颜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东西拿到了就先收好,不要往外传。等资金链查清楚,一起放。
挂电话之前,苏暨又补了一句:下次再有陌生号码约你去这种地方,先告诉我。
路颜握着手机愣了一下,那句先告诉我说得又轻又短,挂断之后就像没说过一样,但他听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花花在他脑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宿主,苏暨这是在担心你。】
路颜:……我听得出来。
【那你还不确认他是不是灵魂碎片!都到这份上了!你问他一句你肩膀上有没有五角星能死吗!】
路颜没理它。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薛梁那条声明还在,点赞已经破三百了,评论区骂他的和挺他的混成一团。
他懒得看,往下划了几屏,忽然看见原主的一个老同学在评论区说了一句:路颜挪用公款?你问问CY的人信吗?全公司都知道薛梁是吃软饭的那个。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破防,有人吃瓜,还有人贴了张图——CY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摘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公司所有大额投资的决策签字人都是路颜。
薛梁的圈子开始松动了。
路颜关掉手机,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锁进抽屉里。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苏暨那边要方案,路君那边在查林晨的背景,薛梁的公司还在跌。
但今晚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坐在桌前,抽了张纸,写了一行字:沈渡,苏暨的人,擅自行动。为什么?
然后把这行字折好,塞进了手机壳背面。
他总觉得,沈渡这个名字还会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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