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感觉到了。尤其是敬酒的时候,”大小姐回想,“在南高丽,也有敬酒,但更程式化,主要是新人向长辈行礼、聆听训诫、然后象征性举杯。这边……”
“更像是一场……嗯,坦诚的、热闹的交接仪式?大家把祝福、叮嘱、甚至玩笑,都混在酒里,一股脑地倒给你。你必须接着,还必须喝下去,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示你接收到了,并且有能力承担。”
“哟,可以啊,回理论总结了?”李乐笑道,“其实古往今来,婚礼的形式一直在变,但内核里,这种通过仪式完成社会关系确认和代际传承的功能,一直没变。”
“只不过古时候更看重礼,现在更看重情,但情和礼,从来分不开。就像今天,王校长说的那些话,既是师长的情,也是传承的礼。”
“反正都比南高丽的热闹。”
“是啊,最起码酒席不吃咸菜。”李乐说。
“讨厌!”大小姐膝盖一动,轻轻踹了李乐一脚。
“哈哈哈哈~~~”李乐抓住,“别动。”
“我们那儿,很……规整。”大小姐继续道,“结婚大都在专业的婚礼酒店或者婚礼厅,他们靠高周转盈利,那种地方,追求速战速决,有的一天能办好几场。”
“而且时间卡得很紧,从仪式、拍照到用餐,全部流程都被压缩在90分钟,工作人员一路催。你这场结束,下一场的人就已经等在门口了。延长时间要付双倍场地费。”
“从上午十一点开始,都能安排出好几场来。有些宾客往往只到场送礼金、并不观看仪式,喜宴也大都是那种自助餐,送礼金给一张餐券,越来越形式化”。
“而且,仪式也差不多,都是那些流程,证婚人讲话,双方父母致辞,交换信物,敬酒也是一起喊一声干杯。宾客们坐在下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到了该鼓掌的地方就鼓掌。”
大小姐说着,侧过身,看向李乐,“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誓言的时候,我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叔,居然在打呼噜。”
李乐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离谱了。”
“不离谱,”大小姐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很正常。因为那些仪式,太……太像表演了。新郎新娘在台上演,宾客在台下看。演完了,鼓鼓掌,然后就开始吃饭,但是自助餐,又有多少人情味儿?”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李乐揉着她脚踝的手上。
“但在这儿,不一样。”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回味,“敬酒的时候,每一桌,每一个人,他们说的话,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都不一样。”
“就像……那个范爷爷,他说李家婆姨,说坐得稳,我听得懂。”
大小姐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那是他们认可我了。不是因为我漂亮,不是因为我穿得好,是因为……因为我站在你身边,没有躲,没有怕。”
李乐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婚礼形式的、他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复杂而刻薄的思考,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变得有些多余。
说道,“其实,从根儿上说,婚礼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给新郎新娘自己办的。”
“古代更甚。那时候,两家联姻,是合两姓之好,是家族的事,是宗族的事,是两个家庭甚至两个家族之间,建立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盟。”
“所以要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套一套的,规矩繁琐得要命。那不是折腾新人,那是给两个家族看的,是向祖宗、向天地、向所有族人宣告,这两家人,从此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大小姐听得入神。
“后来慢慢演变,到了现在,婚礼的功能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天敬酒,你感受的那些不一样,其实就是那些古老功能的现代版。那些老邻居,老同事,他们不只是来吃饭的,他们是来见证的。”
“他们看着你,打量你,跟你说话,其实就是在完成一个古老的心理程序,这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是他领回来的人,我们认可了,这事儿,就成了。”
李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看透世情的了然。
“所以你看,王校说的那些话,范爷爷那三个字,那些奶奶,姨们,拉着你的手问长问短,这些东西,比任何仪式都重要。因为它们是人情,是关系,是把你这个人,嵌入到他们那个几十年的、老旧的、却异常牢固的关系网里的过程。”
“你通过了,你坐得稳了,你就成了这个网里的一环。以后,你就不再是李乐从南高丽领回来的媳妇,你是老李家的孙媳妇,是我们看着就好的那女子。”
大小姐听完,望向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开始次第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温暖的光河。
“那……回麟州老家的婚礼,又会是什么样?”
李乐想了想,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黄土塬上那座老宅院的轮廓。说道,“麟州的婚礼,算是,给祖宗看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