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吃过早饭,李乐坐在临窗的扶手椅里,把一沓厚薄不一、质地各异,泛着各色哑光的名片一张张的翻看着。
光洁的铜版纸印着各种头衔和压着暗纹或者烫金的姓名,甚至有几张是手写体,带着淡淡的香水息。
似乎每一张都代表着一扇门,门后是洛杉矶、纽约或是利雅得某个圈层的通行密码。
他指尖拈起一张,看了看,是瑞银宝盛那位罗森索的,边缘锋利,质地挺括,像钞票。
又拈起一张,金光闪闪,某位影业公司高层的。
再一张,纸条,淡淡的香水味,背面一串号码,名字是Nic
.....内曼·马库斯那位睫毛膏纹丝不动的女买手,戴比尔斯董事范德梅韦……还有经纪人、杂志主编、记者......
他一张张看过去,像在检视战场上收缴来的、印着不同番号的铭牌。
昨夜衣香鬓影间的笑语寒暄,握手时目光的掂量,举杯时言辞的机锋,此刻都凝固在这些小小的纸片上。
一个浓缩的、流动的、用财富与名声作为通行证的世界的切片,初次如此具象地摊开在眼前。李乐恍惚间,回到另一个世界里,自己也经常在空闲的时候,拿起名片夹翻看着,寻找机缘的时光里。
而昨晚与麦昆、基德曼那些关于“地心暴力”与“偶然性”的交谈,此刻回想,竟有种奇异的疏离感,而手中这些名片,才是这个世界运转最真实的注脚。
“呵,”李乐轻笑一声,忽然想起想起很多年前,烧烤摊前,脏师兄叼着烟,眯眼望着灰扑扑的天,说过的那番话。
“你看啊,这西边,扒开那些花里胡哨的,里头就俩,有产的,和没产的。啥中产?那是人家编出来糊弄人的大饼,画在墙上,让你觉着踮踮脚就能够着。其实呢?那是缓冲区,是给金字塔尖儿稳盘子用的。”
“给你点儿贷款,让你住上郊区小房子,开上分期付款的车,送娃上还算不错的公立学校,琢磨着上哪度假.....这样,你就觉着是人上人了,就不琢磨别的。体面?那是人家赏给你的维稳费,是你那体面生活的骨头钱。”
“收成好,你是消费主力,是牛马,收成不好,你第一个掉下去,房子贷款还不上,法拍,股票成纸,还得替上头背锅,骂你自己不努力,是替罪羊。你那点纸面富贵,杠杆撬起来的空中楼阁,暴风雨来,哗啦,最先塌的就是你。真到了要动刀子见真章的时候,你以为你是谁?”
当时只觉得这话偏激,是酒喝多了挤压出的愤懑。此刻,指间这些名片冰凉,背后代表的无一不是有产,或是其忠实的代理人。
那番关于“河床意义”、“向上生长”的议论,在这冰冷的、以净值与社交货币衡量的现实里,又有几斤几两?
中产?那些在弗里蒙特新区咬牙付着高额房贷、在Target超市里计算着信用卡返点的华人工程师家庭,那些在圣盖博谷打三份工、梦想攒够首付的“新移民”,或许才是这个“大饼”最忠实的信徒和潜在牺牲品。
正胡思乱想着,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曹鹏和其其格穿戴整齐下了楼。曹鹏还是那件浅灰polo衫,其其格换了身轻便的牛仔背带裤,辫子扎得高高的,浑身洋溢着青春的利落。
“哥,”曹鹏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们出去了,我们大概下午五六点回来。”
“晚上十点的飞机,去哪儿?”李乐把手里一张镶金边的名片弹到一边。
“去……逛逛。”曹鹏笑道,“其其格说,回去一趟,得给家里带点东西。我姐,我奶,李叔曾姨,付奶奶……还有她爸妈、她姑舅什么的。总得有点表示。”
李乐乐了,“好家伙,你这清单开下来,怕不是得拖几个大箱子回去,我爸我妈还有我奶那边啥都不缺。你省点钱,给你奶他们买就成了。”
“我们有数,”曹鹏挠挠头,“我这边奖学金,加上今年拿的那个学院Fellowship,两万多呢。其其格那边也接了新的安全审计私活。够的,你别管了。””
李乐看着他认真的脸,再看看旁边其其格的眼神,摆摆手,“得得得,去吧去吧。悠着点儿啊,别被那些购物中心忽悠了,看见tax Free就跟不要钱似的胡买,挑有点意思的、轻便的,不在意价钱,在意个心意。”
“知道啦!”其其格拉了拉曹鹏的胳膊,“哥,那我们走了啊。”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穿过洒满阳光的门廊,院子里很快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李乐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这种朴素的、带着烟火气的惦记,反而比昨夜那些浮华的交际更让他觉得真切。
他转回身,目光落回那摊名片上。看了几秒,从中捡出安娜·温图尔、罗森索、谢赫亲王助理,以及昨晚短暂交谈过、感觉日后或许有用的另外两张,放在一旁。
剩下的拢到一起,直接扫进了茶几旁的鎏金贝壳形废纸篓里。纸片落入桶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秋叶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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