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翔舟阴沉着脸,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靴底碾过地砖,发出一声声不紧不慢的闷响。
若是墨南歌那老家伙当真回来了,当初那档子事就瞒不住了。
墨家覆灭的真相,参与此事的家族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些年死的死,闭关的闭关,当年那些明白人早就散了。
如今新一代修士只知道法家是第一丹宗,丹药品质天下无双,连上界各大宗门都要给三分薄面。
谁还记得墨家?
法翔舟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墨玉面上,发出轻而密的声响。
当年墨家是第一丹宗,墨南歌更是第一炼丹师,一丹可成圣,风头无两。
墨家倒了以后,法家拿走了他们大部分资源,丹道一脉从此崛起。
可那又怎样?
麻烦还是来了。
毕竟法翔舟当初传出去诸天万道鼎,搜遍了墨家废墟也没找到踪影。
参与围剿的那些家族事后回过味来,都知晓自己被耍了。
可那又怎样?
羹也分了一大口,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有些东西就像漏风,堵不住。
墨家无辜的流言在坊间传过一阵,法翔舟当即镇压了下去,反手又给墨家泼了几层墨。
私藏法家圣物、打伤法家嫡子、抢夺鸿蒙紫气……
每一桩都往大逆不道上引,每一桩都足够激起众怒。
反正笔杆子在他们手里,墨家的名声在上界烂得不能再烂了。
这世道,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见一胖一瘦的下属已经领命准备出门,法翔舟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等一下。让大长老也去。”
胖子脚步一顿,回头拍了拍胸脯,笑呵呵地开口:“少主,一个刚飞升的地仙,有我们两兄弟就够了。”
他话没说完,在心里把那后半句咽了回去。
大长老可是天仙初期,去杀一个刚飞升的地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可他不敢说出口,只是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有一丝不以为然。
“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法翔舟的声音骤然拔高,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别那么多话。”
他捂了一下左眼,那处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阴沉着脸坐回主位,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扣。
墨南歌当年可是金仙巅峰。
虽然现在连地仙都不是,可难保那老东西还藏着什么后手。
他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手一挥,两枚小罗盘凭空浮现,化作流光落入胖子和瘦子掌中。
罗盘表面符文流转,指针安静地停在某一处。
“罗盘所指之人,必杀。”
胖子和瘦子同时一激灵,躬身低头:“是,少主。”
两道身影掠出大殿,消失在殿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
法翔舟在主位上坐了片刻,眼神阴沉。
然后他站起身来,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寒冰地狱。
极致的寒冷淬炼出了冰蓝色的坚冰,每一面冰壁都在幽幽地泛着寒光。
寒气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连空气都被冻得发脆,呼吸进去像吞了一口碎冰。
古悦琴被锁在冰壁中央。
双臂被两道冰蓝色的锁链悬吊在半空中,手腕处磨出一圈暗紫色的淤痕,已经结了痂又磨破,反复多次,旧伤上面叠着新伤。
双脚也被冰链扣住,脚踝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她就那么悬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枯蝶,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
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那双曾经明亮过的眼睛,如今映不出任何光。
法翔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像一条冰冷的蛇,贴着耳廓缓缓爬行:“你知道吗?”
“你的老祖宗和你的哥哥……已经到上界来了。正打算救你呢。”
古悦琴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抬了一下。
那动作慢得像有人在她眼皮上压了两块石头,抬到一半又差点落下去。
法翔舟满意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反应,嘴角慢慢勾起。
“要是把你炼制成傀儡,你说……你老祖宗那副表情,该有多好看?”
他眯起眼,舌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像是在品尝那道臆想中的愤怒。
古悦琴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那起伏极浅极短。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恨都没有力气。
她只能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不要来。
谁都不要来。
古言瑾,不要来送死。
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连闭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古言瑾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感叹上界灵气如何浓稠得像泡在灵液里。
一低头就看见墨南歌已经从玉佩里飘了出来。
那老家伙正蹲在地上摆弄灵石。
一块一块地往特定方位码,手法利落,眼神专注。
古言瑾皱起眉头:“你不抓紧去找姐姐,在这做什么?”
他狐疑地扫了一眼那些灵石的位置。
东南各三块,西北各五块,中间留了一个空位。
这布局他见过太多次了。
阵法。
这老家伙又在布阵。
“化被动为主动。”
墨南歌头也不抬,手指把最后一块灵石按进地面。
他指尖还随手拨了一下调了个角度。
“你信不信,咱们飞不出三里,就有人要咱俩的命?”
古言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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