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霞彩轰鸣在天上,五彩斑斓的光柱漫过万丈。
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盒的颜料,又拿风搅了搅,好看得紧。
五灵根的气息从中泻下来,铺天盖地地压向整座云天宗。
修为低些的弟子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又突破了。”一个丹修弟子仰头看着那片彩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丹药,“古师弟这修为什么时候能刹住?”
他旁边的师兄咬着袖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天上那片还在扩散的五彩光晕:“有个好师父就是不一样啊……五灵根也能窜得跟竹笋似的。”
“这才多久?都化神了。”
他说完,嘤嘤地哭起来:“我做任务攒贡献点攒了二十年才换到一颗破境丹……”
“人家拜了个好祖宗,一路躺上去的。”
斜刘海的弟子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背:“你也去找六长老要呗,那也是你师父。”
“师父叫我自备药材!”师兄的声音拔高了,“我哪来的药材!我连灵田里的杂草都是自己薅的!”
“药田那么大一片,愣是没有一根属于我!”
“那……最起码你师父答应你了。”
师兄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答应有什么用啊……攒贡献点攒到猴年马月才够买一份药材?”
“我得出多少次任务?拔多少草?扫多少兽粪?可能等我凑齐了,古师弟都飞升了!”
“我这牛马的一生啊!”
斜刘海弟子拍着他的肩膀:“乖,咱们不比。没那条件。”
师兄吸了吸鼻子,正想说“走吧,拔草去”,天边又炸开一道雷。
轰隆隆——
云层里雷光翻涌,灵光四溢。
比方才更猛烈的气息从古言瑾洞府方向直冲而上。
师兄僵住了。
他仰头看着那片重新聚拢的雷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麻木:“不是吧……又突破了?”
“我的个老天爷呀!”旁边几个弟子也忍不住炸了锅。
“人家一口气从元婴到炼虚,我们连一本地阶功法都还没摸热乎呢!”
“我要拔草!我要师父炼丹!靠!”
……
被他们两人念叨的古言瑾,此时灵力浮动,连衣袍都被撑得微微鼓胀。
“靠吃灵丹堆上来的修为,果然虚浮。”
他闭目内视,感受着经脉中那股庞大却不踏实的灵力,如履薄冰。
可当他想到墨南歌忽悠自己叫他老祖宗的那时候,又觉得那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拿他的命当儿戏。
毕竟不敢告诉他真相,又怕自己得不到老祖宗那一声称呼,只好忽悠他。
那么小心翼翼……
又怎么会害他呢?
他收敛心神,指尖一翻,那枚沧炎决下卷的玉简已贴上额头。
金光文字如洪流灌入识海,顺着经脉一路奔涌而下。
火灵力在丹田深处猛地旋转压缩,化作一颗极致高温的球状内核。
外层的水灵力在同一瞬间被紧裹上来,像一层涌动的液态护甲。
水火灵根不再对冲撕扯,而是彼此牵引着、缠绕着,凝成一颗缓缓旋转的圆球。
永久的稳态,在这一刻落成。
丹田里三灵根化作星尘光流汇入其间,铺开一片微缩的星海。
自成体系,循环不息。
灵力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那层持续了十几年的、针尖般的刺痛感,忽然退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通畅的、像有人把他浸入了一汪暖泉里的舒适。
舒适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呼吸。
他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翻开沧炎决上卷的那个夜晚。
灵力对冲的剧痛从经脉深处炸开,烧得他蜷在蒲团上浑身发抖,牙齿咬破了袖口也止不住那阵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
他记得自己跪在洞府里仰头喊过老天爷,嘴唇哆嗦着求它对自己不要那么狠心。
可没有人回应。
他靠着家仇、靠着姐姐的脸、靠着那口无论如何都不肯咽下去的气,一夜一夜地熬过来了。
痛到他麻木,痛到最后他以为自己都没再痛。
他以为这一生都要在痛里过。
可原来,这个世界也会对他好一次。
无声无息,两行泪顺着下颌滑落。
滴在衣襟上,化成了两团深色的湿痕。
他抬手抹了一下,把那点湿意按进指腹里,没有多停。
灵力越过化神巅峰的门槛,直破炼虚期。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难怪那老家伙说过了化神期,修炼下卷只有甜。
他还以为是说笑的。
古言瑾化光直冲天际。
天雷一道接一道劈落,淬炼着新生的经脉与骨骼,将那些浮动的根基一寸一寸压实在肉身深处。
等他降回地面时,墨南歌已经从玉佩里飘了出来,银髯微动,围着他转了两圈。
他目光从他肩头扫到指尖,像是在核对他的安全。
“还不错。”
古言瑾沉默了一瞬,开口:“沧炎决下卷和上卷,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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