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铎回到自己的公寓，进门的时候发现隔壁大爷的门开着，于是走过去看了看。
三四个警察站在屋里，老大爷躺在简易的木质沙发上，眯着眼睛。
一个警察劝道:“大爷，你看看都多晚了，你还不睡觉，在这里看电视，声音开得那么大，还不关门，邻居都投诉了，说你噪音扰民。”
大爷看方铎走进来，哼了一声，睁开眼道:
“他就是我邻居，你问问他，投诉我了吗？”
警察看了方铎一眼，问:“你是？”
“我住在隔壁，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方铎说。
“你也是被这位大爷的电视机吵醒的吧？大爷你看，我们都来了三趟了，我们来了，把门关上，走了您又开门，邻居又投诉，这不，又来个投诉的，您还是小点声音吧。”警察继续劝道。
“啊，其实不是，他没有吵到我，我刚回来。”方铎实话实说道。
大爷又哼了一声，转了转身体，斜躺在沙发上说，“你看，他是我邻居吧，他投诉我了吗？没有吧。”
“哎，大爷您这是抬杠吧。”警察脸色越来越不好了，“看您这么大岁数，我们派出所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要不然给你传唤到所里去，大半夜的对谁都不好。”
“嘁，吓唬谁。”
大爷腿一蹬，坐了起来，翻眼瞅了瞅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邻居们都投诉我了，对吧。”
他又指了指方铎说，“你看，他就是我邻居，他就没投诉我，所以，是你说错了，你该跟我赔个不是。”
“不是，你要这样的话，我们只有采取强制措施，把你传唤到派出所了。”民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哎，等一下。”方铎亮了一下证件，“交给我来处理吧，你们辛苦了，我这就让他把门关上。”
派出所民警看了看证件，笑了笑，“怎么不早说，我们还有个警要出，就先回去了，一定要劝好他，别让我们难做。”
“嗯，谢谢。”
方铎送走了民警，关上门，坐在沙发上问，“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这样的。”
大爷回了一句，身体往沙发内侧一歪，不看他了。
“什么意思？”方铎问。
“咦，你们辛苦了，谢谢。”大爷学着方铎的语气说话，“你以前说话会这么客气？所以说，人都是会变的，甭劝我。”
“呼……”
方铎叹了口气，他了解这个大爷，固执，倔，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平时没什么其他爱好，就是嘴馋了点儿，喜欢吃方铎做的饭。
他站起来，四周看了看，见到一摞碗碟摆在电视柜上，居然已经洗好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看啥，不就是怪我每次不给你刷碗吗？”大爷抬头看看，说了一句。
人们常说，人越老越怪，其实，如果弄清楚老人心里怎么想的，就不感觉那么怪了。
方铎苦笑道:
“你是想吃我做的饭了吧，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没顾得上你。”
“嘁！”
大爷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知道我是警察，所以就故意噪音扰民，看是不是我来出警？”方铎分析道，“那你想错了，我是刑警，不是派出所的，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哟！把你能耐的，那你能管啥？”
这大爷平时可以一整天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见了方铎，还总能唠两句。
“如果你被人杀了，就归我管。”方铎直接说道。
“哈哈！”
谁也没想到大爷突然笑着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两眼放光道，“这才是你！跟我一样的你！说话不拐弯！”
“行了大爷，你还真是越来越怪了，我明天一早还有事，赶紧睡觉吧，可不要再看开门看电视了，有空我再做饭给你吃。”
方铎捧着一摞碗碟，给大爷带好门，回去睡觉了。
一夜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贺言成就打来电话，约晚上在一起聚聚。
方铎心里明白，他这是催进度了，问他儿子失踪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可是确实没有时间，便一口回绝了他。没想到他又问方铎在哪，说早上见个面也行。
方铎说要去市人民医院查个人，贺言成说停车场见。
吃早餐的时候，方铎打开手机，看自己订阅的本地消息，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
《定了！市政府重大人事变动》
点开一看，绝大多数是不认识的人，这个副秘书长，那个局长、主任的，密密麻麻十几行。
但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就是刚刚给他打过电话的贺言成。
“贺言成任市政府副市长，不再担任组织部长职务。”
这家伙，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当上副市长了么？
方铎想着，收拾东西就出了门。
他还没有私家车，平时办案都是开刑警队的车，现在从家里直接去医院，只能坐公交了。
正值早高峰，公交站台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个个人头都在往前探着，生怕错过了一班车，上班迟到。
方铎好不容易挤上车，刚刚站定，四处张望着，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袁勇。
他穿着一身名牌，大奔头梳得整齐锃亮，也挤在人群中。
如果仔细观察，他跟其他乘客还是有些不一样，其他人都是看什么地方有点空隙，挤过去能舒服一点。
可袁勇是净往人多的地方挤。
这家伙，一个KTV的老板，公司好几辆车，为什么还要挤公交呢？
方铎离他不远，看了几分钟，就发现了端倪。
他挤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穿裙子的中年女人身后，就不动了，身体紧紧贴在女人后面，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随着车厢的颠簸，他的身体有意无意地往前顶。
那女人的长相，个子不高，胖胖的，穿的裙子也不像是什么高档货，长得也很一般。
这个变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方铎心中暗笑，这口味未免也忒重了些。
那中年女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身后的异样，挪了挪身体，躲开了。
没想到袁勇转了转脖子，看看周围的人，方铎赶紧低下头去，不让他看到。
再抬头看他的时候，居然又贴了上去，脸上还一副享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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