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原主还是去了。
她没办法不去。
她告诉自己说只是去看看，确认一下安全措施，看完就走。
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水中婚礼”选址是一处私人游泳池，水深一米八。
布置倒是很用心。
泳池边摆满了粉色和白色的玫瑰，水面漂浮着花瓣，池底铺着LED灯带，水下的光影美轮美奂。
元君子穿着白衬衫和白色短裤，姚淑女穿着定制的白色纱裙式泳衣，两个人站在泳池边，手牵着手，对着请来的摄影师摆出各种恩爱的姿势。
下水环节到了。
按照流程，两个人要从泳池两侧分别入水，在水中央相遇，交换戒指。
元君子从左侧的扶梯慢慢走下去，水没过了他的腰、胸口、肩膀。
他站住了，脚踩在池底的台阶上，水面刚好到下巴。
他冲对面的姚淑女笑了笑：“老婆，下来吧。”
姚淑女从右侧下水。
她没有走扶梯，而是选择了从池边直接跳下去。
她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视频，新娘纵身入水的画面拍出来特别美，水花四溅，裙摆在水下飘开，慢镜头播放简直是电影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入水的姿势很美。
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然后，她没有浮上来。
元君子站在池中央，看着对面那一大团气泡和扑腾出来的水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淑女？”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不确定。
没有回应。
水花扑腾得更厉害了。
元君子下意识想往那边走，但他忘了自己脚下的台阶只够站住一个人的边缘。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空，整个人直接滑进了深水区。
一米八的池水对于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来说，和太平洋没有本质区别。
元君子也开始了扑腾。
两个人，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池飘满玫瑰花瓣的水，各自往下沉又各自挣扎着往上冒，呛水声和咳嗽声此起彼伏。
岸边的人都愣住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忘了按快门。
游泳教练请假没来。
他只上了一节课，觉得这两个人天赋异禀、完全不需要更多指导，当天就结课走人了。
原主站在池边，看着水里两团狼狈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手机从口袋里飞出来砸在地上，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高跟鞋被甩飞出去，一只落在躺椅下面，一只滚进了花坛里。
她穿着衬衫和西裤直接扎进了水里，冰凉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她。
一米八的水深对她的身高来说也需要踮脚，但她会游泳。
她在水里睁开眼睛，看到左侧元君子正在往下沉，右侧姚淑女的白色裙摆在水里飘成一朵花。
该先救谁。
她选择了最近的那个。
姚淑女。
她拽着姚淑女的后颈衣领往岸边拖，姚淑女一边咳嗽一边挣扎，手肘撞在原主的脸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她把姚淑女推上池边，转头又扎进水里去捞元君子。
元君子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他的白衬衫在水里鼓起来，像一朵膨胀的蘑菇。
原主从后面勾住他的下巴，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水面带。
元君子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体重差摆在那里，她拖着他像是在拖一头溺水的大熊。
把他推上岸之后，原主趴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池水从她的头发和衣服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她左脸被姚淑女撞过的地方已经开始红肿，右腿膝盖不知道在哪里磕破了皮，血丝渗出来，被池水冲淡成浅粉色。
救护车来了。
元君子和姚淑女被送去医院检查，轻度溺水，没有大碍。
原主也去了医院。
她没有溺水，但她在救人时呛了好几口水，引发了吸入性肺炎，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住院半个月。
住院的第二个星期，元君子和姚淑女来探病。
他们穿着情侣款的病号服。
因为那次落水之后他们也感冒了，索性也在医院住了几天。
他们手牵着手走进病房，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我们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欣欣，我们复婚了。”
原主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的左脸还贴着消肿的药膏，膝盖上缠着纱布，嗓子因为肺炎咳得沙哑不堪。
她看着面前这对穿着病号服、笑得一脸幸福的新人，嘴唇动了动。
“恭喜。”
“这次真的谢谢你。”姚淑女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要不是你救我们，我们可能就……欣欣，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对。”元君子站在姚淑女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上的表情认真而郑重，“欣欣，你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人。第七百七十七次复婚，因为有你，才变得这么有意义。”
原主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真挚的眼神，发红的眼眶，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她张了张嘴。
算了吧。
她还是闭上了嘴。
还有很多很多次。
有一次，元君子和姚淑女决定去撒哈拉沙漠纪念他们的第八百八十八次离婚，理由是“沙漠代表爱情的荒芜，我们要在荒芜中重建绿洲”。
结果两个人在沙漠里迷了路，导航仪被他们用来垫泡面碗了，卫星电话在他们吵架时被当成飞盘扔了出去。
原主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出差的火车上，她下了火车改签机票飞到摩洛哥，和当地向导骑着骆驼在沙漠里找了两天。
找到的时候，两个人正靠在一起看日落，看到她骑着骆驼出现，同时举起手挥舞，脸上的表情兴高采烈。
“欣欣！你怎么也来啦？你看这个日落美不美？”
原主从骆驼上下来，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她蹲在滚烫的沙子上，把脸埋进双手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次，元君子和姚淑女为了第九百九十九次复婚，包了一艘渔船出海，要在海豚群中交换戒指。
渔船在海上漂了六个小时，海豚一只没见着，汽油先烧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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