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子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袖子挽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
衬衫被熨得很平整，姚淑女昨天帮他熨的。
他以前的衬衫都是直接晾干了穿，皱皱巴巴的，被姚淑女骂过无数次。
她说“你穿成这样出门，人家会以为你老婆不贤惠”。
他说“我老婆就是你”。
她说“那你就是在害我”。
后来每次复婚期间，姚淑女都会把所有的衬衫熨一遍。
家里的衣柜里常年挂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白衬衫，像是一队严阵以待的士兵。
姚淑女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
棉麻的料子，裙摆到脚踝，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带子，打了一个蝴蝶结。
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防晒霜，嘴唇是浅粉色的，是自己本来的颜色。
元君子看着她的裙子，想起他们第一次结婚那天，她也是穿的白裙子。
那时候她站在拱门下，手里捧着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站在她对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交换戒指的时候差点把戒指掉在地上。
她说他笨。
他说他紧张。
她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他说我就是怕你跑了。
结果后来，他们跑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跑，来来回回，跑了一万次。
但每一次回来的时候，她都站在他面前，他都站在她面前，和第一次结婚那天一样。
“元君子。”姚淑女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不要分开了。”
“好。”
“不管以后是第一口冰淇淋还是最后一口奶茶，我都可以给你。我的第一口，我的最后一口，都给你，不给别人。”
“我也不管你和闺蜜去蛋糕店还是和年轻帅哥说话，我都不在意了，你爱吃多少蛋糕吃多少，你爱跟谁说话跟谁说。”
“真的？”
“真的。”
元君子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因为我爱你。”他说，“我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从小你就这么麻烦，这么不讲道理，这么爱哭又爱笑。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没有你在身边唠叨我，没有你因为一个肉包子跟我吵，没有你做那些咸得要死的菜逼着我吃两碗饭，我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他顿了顿。
“后来我知道了，不会，不会更轻松，会更难过。”
姚淑女的眼眶也红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我也是。”她说，“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事跟你吵架。可是我每次吵完、离完，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看到你留下的东西，你买的杯子、你忘在鞋柜上的钥匙、你给我熨过的衣服……我就受不了。我就想去找你。我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让我这么烦，又让我这么离不开。”
两个人十指相扣，指节用力到发白，手心里的温度互相传递着。
“从今天起。”元君子说。
“从今天起。”姚淑女说。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再也不要。”
风吹进大厅，吹动了姚淑女的裙摆和白裙子上系着的蝴蝶结。
外面的花坛里，一丛丛不知名的小花在风里摇了摇。
阳光落在花瓣上，落在台阶上，落在民政局门口的那块牌子上。
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递过来。
封皮鲜红，金字醒目。
元君子接过一本，姚淑女接过一本。
两个人同时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握在手里。
“这次是真的。”元君子说。
“嗯。”姚淑女点头。
“以后每一天，我都会……”
“你不用说。”姚淑女伸手按住他的嘴，笑了一下，眼泪同时落下来，“你每次说‘以后每一天’的时候，第二天我们就离了，你还是别说了。”
元君子愣了一下，释怀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两个人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在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离别之后，在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重逢之后，在第一万次说出“我愿意”之后，把彼此抱得很紧很紧。
自此，《黎明再婚，黄昏各自安好，你我的一百零一个爱情故事》正文完结。
其中还有一些值得“品味”的番外。
番外一：
元君子和姚淑女第一万次复婚后的第三天，因“客厅窗帘到底应该只拉开左边的一半还是只拉开右边的一半”发生激烈争执，再次前往民政局。
第一万零一次离婚，成立。
番外二：
第一万零二次复婚后，因“冰箱里的生鸡蛋应该大头朝上放还是小头朝上放”爆发争吵，再度离婚。
第一万零二次离婚，成立。
番外三：
第一万零三次复婚进行中。
原因是两个人在宠物店偶遇，同时看上了一只橘猫，又同时给那只橘猫取了一模一样的名字——“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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