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又是一年夏。
六月之后，帝都进入了漫长的夏季。
在锦峰的教导和引领下，已然在圈子里有一定名声的锦辰，以数学物理满分的成绩，正式考入帝都大学，锦峰老头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张悦也在咬咬牙狠心学习了一年之后，考到了北方还不错的大学，虽然不在帝都，但距离比凌城近了许多。
张悦和锦辰联系，说想带着锦秀梅来提前熟悉学校环境，顺道来帝都看看他。
锦辰本来觉得没有必要再见面。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不恨谁，也不想再有什么牵扯。但他在离开椿树巷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没有带走，一年过去也仍然惦记着。
是尘殊当时做的那对陶瓷小人。
虽然后来哥哥又做了许多给他，书桌上摆了一排，形态各异，有的严肃有的微笑，但那对那是哥哥还在凌城时做的，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在他还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拥有幸福的夏天里，能够真实拥有的惊喜。
因此，锦辰同意张悦的请求，并叮嘱，一定要把那个陶瓷小人带来。
张悦和锦秀梅到帝都那天，锦辰恰巧被师兄柏学拉着研究课题，走不开。
他抽空给张悦发了一个定位，是学校外的某家私厨，锦峰老头常带他们去吃，菜品清淡，环境也安静。
张悦和锦秀梅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私厨，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店名，她们推门进去，便有服务员迎上来，礼貌地询问是否有预订，订的是哪个包厢，是哪位客人邀请的。
锦秀梅站在门口，有些窘迫地支吾了两声，她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连衣裙，和这家店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张悦鼓起勇气说，“我们进去等人。”
服务员抱歉地笑，“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邀请制的，需要知道预订人的……”
话没说完，服务员的目光忽然越过她们看向门外，“小锦先生。”
锦辰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短袖，比一年前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肩线也更宽阔，不再是锦秀梅和张悦记忆里那个瘦弱阴郁的少年模样。
锦辰：“是我邀请的，还是老师的包厢。”
服务员恍然，连忙对张悦和锦秀梅道歉，“不好意思，您刚才没有说是小锦先生邀请的，这边请。”
没有人回应她。张悦和锦秀梅都愣在原地，被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吸引住目光。
张悦惊讶得无以复加，“哥……”
锦秀梅嗫嚅着嘴唇，目光在锦辰脸上停了很久。
锦辰看向她，喊了一声，“姑姑。”
锦秀梅半晌才僵硬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包厢里，菜陆续上桌。
锦辰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看向张悦，眼神里少见的急切，“我的东西。”
张悦从书包里翻出用软布包裹好的小物件，递了过去。
锦辰接过来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那对陶瓷小人，并排站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表情在看见它们的那一刻变得柔软起来，抿着唇，开心地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收好。
吃饭的时候，张悦问锦辰这一年在做什么，这么久没有见面，张悦实在有太多话想要和锦辰说，但也有许多话，已经不适合再开口。
锦辰说，“我在重新准备考试。”
锦秀梅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考试……你，你考了什么学校？”
“帝都大学。”
张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帝都大学！”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没有那些事，哥也不会辍学两年，也不会白白浪费那两年。
那些被剥夺的东西，如今锦辰靠自己一样一样地拿了回来，但这并不能让过去变得更好。
锦辰给张悦夹了一筷她喜欢吃的菜，张悦低头专心吃饭，把没说完的话和饭一起咽了下去。
一顿饭吃到后面，渐渐变得沉默，但又和从前在椿树巷的家里时，那种窒息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并不相同，每个人都十分平和。
草草吃完后，锦秀梅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饭后甜点，又看锦辰从容地和服务员说话的样子，声音有些涩，“你现在……正常了很多。”
“锦辰，你真的不回椿树巷了？”
“嗯，不回。”
如今他们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一顿饭，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离开包厢的时候，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人。
锦峰看见锦辰，眼睛一亮，笑着对身边的人介绍说，“这就是我的学生，锦辰。”
他又走几步过来，拍了拍锦辰的肩膀，低声问了句什么，锦辰微微点头应声。
这一幕落在锦秀梅眼里。
她看着那个老头，看起来是个很有身份的人，忽然意识到，锦辰现在连待他好的长辈也有了。
锦辰现在很好，比在她身边那十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离开私厨店，锦辰帮张悦和锦秀梅订好了酒店，对张悦说可以在帝都玩几天，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
锦秀梅站在一旁，忽然开口说，“不用你抽空来陪着。”
锦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张悦有些焦急地拉了拉锦秀梅的衣袖，“妈！你干嘛呀！”
锦秀梅站在路边，看着锦辰的背影穿过马路，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就这样吧，我们逛两天就回去。”
锦辰坐上回师兄那边的车。
车窗外的街景在后退，斑驳的树影，行人匆匆的步伐。
锦辰从口袋里取出那对陶瓷小人放在掌心，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尘殊。
过了一会儿，尘殊发来一条语音。
“收到~小辰小辰，晚上回来记得给我带冰淇淋。”
锦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想起椿树巷的那个夏天。
车子继续向前开。
窗外的景色从老街变成了宽阔的主干道，从低矮的楼房变成了高耸的建筑群。
锦辰把陶瓷小人放回帆布袋里，拉好拉链，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
这座城市在他面前展开，是他和尘殊尚未写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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