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话是这么说,可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温柔的人虽然傻瓜,但不代表他们有受虐倾向,怎么会有人喜欢伺候别人呢?伺候爸爸没有钱吧?没有开心吧?所以因为……爱吗?”
林依依轻轻往窗口方向斜着身,额头连带着毛茸茸的发丝一并贴在冰冷的窗户上,不由叹气。“感觉好沉重……现在的我根本就理解不了,好多事情都理解不了。”
见林浩没有搭理自己,林依依什么都没做,静静又等待三秒,林浩还是没有说话。她开始有点挫败,瞳孔都不禁扭转而回。
“林浩,这种事果然不应该分享出来吧……”
“什么?”林浩从发呆中回神。
“我分享的东西是关于家庭的敏感话题,所以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了,对不对?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林浩见女孩波光粼粼的瞳孔出奇的平静,却隐隐闪烁着不安,于是悄悄吁出一口气。
所以说,成熟哪有那么容易嘛……小班长还是那个小班长,温柔的人总是想多多。心里的话和事总要在脑子里翻来又覆去,琢磨个半天,连一点细枝末节都要纠结清楚。有时话说出口不小心欠考虑又一个劲地想撤回。烂好人一样照顾别人的情绪……林浩一直都觉得特累!
——如果不是因为他也是这种人,或许也能更坦率一点吧?
“不会啊。”林浩又挠头,他这种人一尴尬就会做这小动作,可偏偏有的时候,还会顺嘴蹦出几句撩人的荤话。“你把我当做一个垃圾桶就行。虽然当垃圾桶没什么骄傲的……但不还有一些人,连想找个垃圾桶都难吗?总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跟人说出口的,一直憋在心里又难受,所以才需要垃圾桶啊,说出来就会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听都听了,不知道能在脑子里待多久,毕竟我记性挺差的,连昨晚吃什么都会忘。但是我不会说出去的啦……”
“……为什么?”林依依唇瓣微张,在温暖的霓虹中彻底正过脸,下意识的追问都成了气音。
林浩则若无其事的眨眼,边思考边回答,说的磕磕绊绊。“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说出去的话,我不就变成冒昧的那个了吗?垃圾桶的作用就是踏踏实实的收留没人要的垃圾,然后慢慢忘记就行啦。你没说给别人听但说给我听了就是给我面子,我总不能把你的面子往地上摔吧?”
林浩话毕,象征性斜眼望旁者,然后浑身一哆嗦。小班长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轻弯眉微微拧着,半边脸颊晕出一层滚烫的绯色,艳的晃眼,一直蔓延到颈侧的耳尖,瞳孔中的感动与热烈重复交织,倒映出的东西全是一张不知所措的脸。
“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纯粹的向往扶摇直上,很快占领了高地。
“啊……嗯,当然。”林浩硬着头皮,竟有些不忍直视,机械的别过脸不看小班长。
——搞什么搞什么啊!从来没见过小班长这种表情!这么一副羞答答的表情是要闹哪样……她、她被一个垃圾桶感动到了?所以要以身相许?
“陈同学不厚道……!”
林浩怂了吧唧的180度扭回脑袋,强硬到卑微的转变只在一瞬间。“要不求你还是别说了!”
“嘁~~~林浩小气鬼。”@( ̄- ̄)@
……
也许这场天空之眼的对话太过跌宕起伏,林浩到头来压根记不清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这头庞然大物的旋转周期太充裕,漫长到能够哄睡半月大的婴儿。可当真正踏下天空之眼的站台,回望天边不知何时熄灭的烟火,还有驻足在摩天轮脚下那亭亭玉立的女孩时,林浩又矛盾的滋生出一些惋惜。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也道不明……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
萧瑟的晚风穿越宽阔的站台,与两两相伴的情侣擦肩而过,女孩宽松显单薄的衣角被吹成大波浪,带起一阵栀子花香味。她抬手,整理鬓角的乌发,是那种……只有女孩子才做得出来的丝滑与绵软,林浩一瞬间就会想;哇!原来她这么有女人味。
可这股风浪似刻意针对般,袭向林浩时骤然暴涨好几级,林浩猛地闭眼,衣襟乱飞,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似被海啸吞没,可眨眼又回归平静,半点气流都没有。
咚咚咚——
嘈杂的三声响,明明敲门的声音不大,可来自铁皮震动的反馈却让林浩后怕的眯起眼。
——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龙登耀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可王续强走了以后,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浩甚至去他家玩过手办,比过陀螺。这样铁的关系,无论以后升入初中还是高中,无论相隔有多远,都不会改变吧?
恍惚间林浩好似回到了那扇永远无法被打开的铁门前,巷口杂草丛生,好像刚走,又好像很久没人住过。
“林浩——!烟花已经走了哦,看你的样子…是还想再玩一次吗?”
林依依不知什么时候迈开大步子,别着双手走到近前,笑起来能看见牙齿,纯粹的让人心里一抽,那种空虚更大了。
“如果你还想再玩一次的话……”林依依故作为难的蹙眉几个来回,微笑。“那我得跟舅舅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去排队吧,动作要快!”
“哪有时间啊。”林浩也跟着笑,却一点也不真切。
林依依就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的歪头,同样觉得心里怪怪的。不过马上就释然啦!明媚的两声笑,一溜烟从他的身边借过,随着人群一步步下站台,下方的舅舅正在朝他们招手。
楼梯踩到一半,见林浩没有动作,林依依索性也高举小手在人群中朝林浩挥舞两下。“走啦,林浩快点跟上!”
林浩怔忪的稍稍抬起右臂,那朵象征友谊的黄玫瑰正被他拿在手中,但是他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选择性的忽略了。
——所以说,他总感觉,又一个「遗憾」已经发生了……他瞻前顾后、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没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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