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慢慢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芒果,还有一包用芭蕉叶包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汉斯问。
詹姆斯说:“不知道。一个老太太送的。”
汉斯愣了一下:“送的?”
詹姆斯点了点头:“她听不懂我说话。我也听不懂她说话。她指着我手里的芒果,指了指她的摊子,然后塞给我这个。我想给钱,她不要。”
汉斯看着那包东西,笑了。
托马斯已经吃完了那个芒果。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芒果核,舍不得扔。
周走过来,笑着说:“各位教授,看得差不多了?前面还有个地方,卖当地的小吃。想尝尝吗?”
没有人拒绝。
他们在一个卖烤串的摊子前面站了二十分钟。
那些肉串是用竹签穿着的,放在炭火上烤,滋滋作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扇子,时不时扇一下,火苗就窜起来,把肉串的表面烤得焦黄。他撒的调料,有辣椒粉,有孜然,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黄色的粉末。
托马斯一口气吃了十串。汉斯吃了五串,然后开始后悔吃太少。彼得一边吃一边继续录视频。林薇吃得满嘴是油,张一凡在旁边给她递纸巾,脸上带着那种“我看你能吃多少”的笑。
詹姆斯只吃了一串。不是不想吃,是他觉得,应该留着肚子,看看还有什么。
结账的时候,周问了价格。
摊主说了一串数字。周折算了一下,对彼得说:“一共大概七美元。”
彼得愣住了。
“七美元?”
他数了数自己吃的那几串,又看了看托马斯面前那堆竹签。
七美元。
他记得有一次在华盛顿,一个路边摊的热狗,八美元。只有一根香肠和一块面包。
七美元,在这里,能让五个人吃得撑到不想动。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两点,回到酒店。
彼得坐在房间的阳台上,对着电脑发呆。
刚才那条视频,发出去不到三个小时,已经有二百多条评论。大部分是骂他的。
“彼得,你疯了吗?那些肉那么便宜,肯定有问题。”
“中国那种地方,你居然敢吃路边摊?”
“他们肯定给你看的是一块,卖的是另一块。老伎俩了。”
“你被洗脑了吧?”
彼得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翻到一条评论。
是他的老同事,约翰·汤普森。在斯坦福和他共事了二十年的那个。
“彼得,你真的在中国?”
彼得回复:“真的。”
汤普森说:“你发的那些价格,是真的?”
彼得说:“真的。我亲眼看的。”
汤普森沉默了五分钟。然后发来一条私信。
“我下周要去东京开会。能顺路去你那边看看吗?”
彼得看着那条私信,笑了。
他回复:“随时欢迎。”
他拿起手机,对着阳台外面那些在夕阳中闪闪发光的飞行器,又录了一条视频。
“约翰,你来了之后,我带你去看那些肉。你自己挑,自己买,自己吃。看看会不会死。”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去,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窗外传来隐约的鸟叫声,和远处那些飞行器低沉的嗡鸣。
他忽然想起早上在集市里看到的一幕。
那个卖肉的女人,把剁好的排骨装进塑料袋,递给那个老太太。老太太接过袋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什么。老太太也笑了,拎着袋子慢慢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人用计算器,没有人核对,没有人担心被骗。
他闭上眼睛。
在斯坦福旁边那个超市里,他每次结账都要仔细看小票。因为出过太多次错。多收的,少找的,标签和实际价格不符的。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必须时刻提防”的生活。
而今天早上,在那个破旧的塑料瓦顶棚下面,他忽然发现,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
晚上七点,酒店的露天餐厅。
九个人又聚在一起。这次多了几个人,风驰前沿的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位穿着傣族传统服饰的中年女人。
周介绍说:“这位是玉香老师,傣医传人。明天开始,各位教授会体验一下傣医药浴和理疗。”
汉斯愣了一下:“药浴?”
玉香笑着点了点头,用不太流利但清晰的英语说:“傣医认为,人体由风、火、水、土四种元素组成。保持平衡,就健康;失衡,就生病。”
她指着汉斯的膝盖:“您这个,是风湿。寒湿入骨,阻滞气血。需要用药浴,把寒气排出来。”
汉斯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詹姆斯忽然问:“玉香老师,您能看出我有什么问题吗?”
玉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您的问题,在心脏。心气不足,血脉不畅。西医叫搭桥术后。傣医叫‘塔菲’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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