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工作就是怎么将黄区里面所有的人全都转变成为自己产品的坚实客户与拥趸,只要客户尝试了第一次,那么以后永远也别想拜托。
但很可惜的是,想要完成所有潜在客户的挖掘,对于多斯来说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各种各样的绊脚石。
“雷诺……多半也已经听说北山那边出事了。以那家伙的性子,真要说完全不插手,反倒不像话。”多斯想到这里,眉头压得更低了些,心里那点原本就没平顺过的盘算,又跟着沉了一层。
黄区里这些头目,若论来路最不藏着掖着、身份最摆在明面上的,雷诺绝对算一个。别人起家总爱给自己裹几层雾,恨不得把出身、路数、后台全藏进黑处,省得哪天被人顺藤摸瓜狠狠干到底。
可雷诺不一样。他的底子摆在那里,装甲旅旅长,这身份本身就够硬,硬得不需要额外修饰。
那不是靠倒卖军火、吞并地盘或者狠狠干踩着几具尸体慢慢攒起来的威风,而是真正从成建制部队里带出来的东西。
人、车、炮、指挥体系、后勤习惯,甚至那种从正规军里磨出来的作风,都是黄区里大多数杂牌子学不来的。
真要论前程,他原本也不是留在这种地方的人。
如果不是后来那场分裂,不是那道谁都看得见、却没人愿意明说的断口,雷诺本可以走得更远。
将军也好,独当一面的地方军政长官也罢,对他来说本来都不是完全够不着的虚影。他有资历,有战功,也有足够拿得出手的部队底子。
可惜,到头来他还是选了另一条路——一条在很多人看来近乎自断前程的路。没往上爬,反倒停在了黄区边上,守着一群被甩下来的残兵、难民和注定没人愿意认真接手的烂摊子,硬生生把自己从体制里撕了出来。
这种选择,在外人看来或许像是犯蠢,甚至带点悲壮得过头的味道。
可多斯从来不觉得雷诺是个会靠一时热血做事的人。
那家伙当然有自己的执拗,也有近乎顽固的那一面,可这不意味着他就真的傻。恰恰相反,正因为雷诺看得明白,所以多斯才始终不敢轻视他。
一个明知道继续走下去会毁掉自己前程,却还是狠狠干把脚钉在原地的人,本来就比那些只会算账的家伙更难处理。因为你很难用普通的利害去完全框住他。
你能猜中他的利益,未必猜得中他的底线;你看得懂他的兵力,却不一定能看透他到底愿意为某些事狠狠干到什么地步。
而更麻烦的,还不是这个。
雷诺虽然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可那不代表他就跟过去那一套彻底断干净了。
黄区里很多人嘴上说得狠,爱讲什么各自为政、各凭本事,仿佛谁都跟外面没了关系。
可真到关键时候,谁身后有没有旧人、老关系、甚至半死不活还连着的一条线,差别立刻就出来了。
雷诺就是典型。
他可以不回去,但那边未必真舍得完全放手。
毕竟一个装甲旅,不管缩水成什么样,也终究还是装甲旅。
哪怕残了,哪怕补员艰难,哪怕这些年狠狠干耗掉了太多能打的骨架,这样的武装力量放在欧洲任何一块地方,也都不可能被轻飘飘地当成空气。
“军港那边的码头,已经好些日子没见着船影了。”
说是码头,其实也就是几段勉强还能用的混凝土栈桥。
泊位上的橡胶护舷早就被海水泡烂了,剩下几圈锈迹斑斑的铁链在风里晃荡。
岸边的吊车倒是还立着,只是再没人去动它——那玩意儿最后一批能用的钢丝绳,去年冬天被拆下来当了牵引索。
海浪拍在防波堤上,碎成灰白色的水沫,顺着混凝土块之间的裂缝往回吸,发出那种黏稠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往下拽的声音。
雷诺不是没想过走陆路。
可黄区那路况,说它像路都是抬举。
弹坑摞弹坑,塌方段比完好段还长,有些地方干脆就是被炸断的山梁硬生生垫出来的便道,一场暴雨就能冲成断头路。
就算勉强把车队塞进去,运气好躲过了那些专盯着运输队打黑枪的散兵游勇,光是陷车、抛锚、修路,就能把人耗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旧海图,那上面的等高线还是战前测绘的,跟现在的实际情况早就对不上号了。
走水路。是唯一能把成本压到最低、又不至于在半路上被人点了炮仗的法子。”
这片区域的海岸线被战争啃得支离破碎。
废弃的港口设施随处可见,可真正还能用的深水泊位,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军港恰好是其中条件最好的一个——水深够,防波堤没全塌,码头的混凝土面虽然裂得像龟背,但至少不至于让装卸设备陷进去。雷诺手里那点家当,全靠这条线吊着。
说起来也讽刺。
黄区这块地方,既没有被哪家势力彻底吞干净,也没有彻底烂成一摊谁都能踩一脚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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