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烂木头，这是师伯的枯荣法则遗留在木纹里的大道痕迹。”
“我花了两天时间观察这丝翠色汁液的变化，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他伸出手指指着木片断面上的一个极细微的点，“你看这里，汁液在逐渐变干枯，但变枯的过程中，边缘会渗出新的一点翠色。”
“枯了又生，生了又枯，一直在循环。”
孙悟空看了看那个点，火眼金睛能看到普通法则感知看不到的微观层面。
方诚说的没错，汁液确实在极其缓慢地经历着枯荣交替，只是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想，前辈那天说的话。”
方诚看着孙悟空的脸，“您那位同伴说师伯的话只对了一半，界不是一条固定的线，界会动。”
他顿了一下，表达措辞不太利索，但眼里的认真劲很足。
“我现在觉得，界不只是会动，界本身就是枯荣交替的过程。”
“不是先有界再有枯荣，是枯荣的交替本身就是界。”
孙悟空回头看了他两眼，准圣中期的小修者，师父说他天赋不行，修的是枯生术这种冷门分支。
但这家伙说出来的话，已经隐约触碰到了大道的边缘。
虽然他自己大概还不知道。
“你跟你师伯方岐宗主说了？”
“说了。”
方诚的脸上掠过一丝挫败，“但师伯听完就走了，连句评价都没给。第二天就跑去枯荣界线闭关了。”
“他不是不给你评价。”
孙悟空把木片还给他，“他是被你的话点醒了，急着去验证。”
方诚的手顿住了。
“真的？”
“俺老孙骗你做什么。”
孙悟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你继续琢磨你的木头片，别着急，有些东西慢慢想比快快想管用。”
孙悟空走开之后，方诚愣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木片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
师伯居然是被他的话点醒的？
那个闭关五个纪元、一向沉默寡言、从来不正眼看他的师伯方岐？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修为还很薄弱的双手，准圣中期而已，在宗门里连中游都算不上。
但刚才那个“孙前辈”说他的话点醒了一个道君巅峰。
方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修炼岩洞。
他决定把过去两天观察到的所有现象，全部整理成玉简。
以前他只是蹲在那看，现在他想搞清楚，枯荣交替的那个节点，到底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
客院地下室里，刘明的锚钉替换工作进行到了第十九根。
“苏若，太初神朝那边的最新动态。”
“应空大帝的深度扫描频率在过去三天内没有变化，维持在每天四次。”
“但观渡大帝的因果律测算减少了，从每天三次降到了一次。”
“降了？什么原因？”
“晶卡网络推演出最有可能的两种。”
“第一，观渡大帝判断短期内锁定不了你的位置，暂时放弃了精确追踪。”
“第二，他在积蓄力量准备一次更大规模的因果律测算，精准锁定。”
“哪种可能性更高？”
“第一种，百分之六十二，第二种，百分之三十八。”
“三成八的风险不算低。”
刘明的手指停了一下，思考片刻后继续解析第二十根锚钉，“苏若，我在万法宗的星域里活动，观渡的因果律能穿透万法宗的法则网络追踪过来吗？”
“理论上可以，因果律不受物理距离限制。”
“但万法宗的共享法则网络会对外来的法则探测产生天然的干扰效应，相当于给你加了一层模糊滤镜。”
“观渡要想精确锁定你在万法宗内部的具体位置，他的因果律测算精度需要提高至少三个量级。”
“三个量级，他做得到吗？”
“做得到，但代价是他需要动用枢机院的核心算力节点，而那些节点的使用权限需要天渊大帝的授权。”
“天渊现在不在神朝。”
“对，所以短期内观渡无法使用核心算力节点，但天渊一旦回来……”
苏若没有把话说完。
刘明也没有追问。
天渊大帝什么时候从万法宗回来，回来之后会不会把核心算力节点的权限批给观渡，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个窗口期里尽量多吃几个星域，把道源中期的底蕴向道源后期看齐。
“加快进度。”
第二十根锚钉在一个时辰内替换完毕。
第二十一根，四十分钟。
第二十二根，三十五分钟。
刘明对万法宗共享网络底层结构的理解，在每一次操作中都变得更加精准。
到了后期，他甚至不需要逐层破解加密协议，而是直接用轮回公理的循环逻辑去“咬合”锚钉的底层频率，像一把万能钥匙一样，把锁芯直接旋开。
一天半后，五十三根锚钉全部替换完毕。
万法宗总部的监测系统依然没有任何异常标记。
“天帝，枯荣宗星域的法则回流通道已全部畅通。”
苏若的汇报简洁精准，“建议在回流通道激活之前，先让方岐了解锚钉的存在，否则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尝试闭环循环，可能会因为惊喜导致的情绪波动引发法则失控。”
“裴苍当时也是这种情况，不过他的性格偏稳，失控的风险很低。方岐不一样。”
刘明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枯荣宗的夜空是一半墨黑一半深绿的奇特色彩，两种颜色在天穹的正中间交汇成一条模糊的分界线。
方岐站在客院门口。
他的表情跟一天半前不一样了。
枯荣界线上的失败和刘明告知的锚钉真相，在这一天半里被他反复咀嚼消化，暴躁的外壳褪去之后，露出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换完了？”
“换完了。”
“接下来怎么做？”
“跟裴苍一样，你主动激活回流通道，让枯荣法则跑一个完整的闭环。”
“但这次我在旁边看着，你的性格比裴苍急，万一闭环过程中出了什么状况，我能及时兜底。”
方岐的异瞳同时看着刘明，暗褐色和翠绿色的目光在暗淡的星光下，带着一种复杂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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