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窗外,夜色已深。客厅里那盏老式吸顶灯发出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嗡嗡电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足以让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胸腔里的每一次心跳,砰砰砰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像是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原野的气息,开始焦躁不安地撞击笼门。
陈阳见到他沉默不语,把手收回来,重新端起水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苏白念。
“苏专家,你在江东省文物局做鉴定,鉴定完了还要看领导脸色,还要考虑同事关系,还要担心程序对不对、流程合不合规矩、会不会得罪人。”
“你在万隆做鉴定——鉴定完了就是完了。你说是真的,真的就是真的,上拍;你说是假的,假的就不能上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万隆能给你什么?”陈阳向苏白念的方向凑近了些许。
“第一,万隆是一个不受体制束缚的工作环境。在万隆,没有人会因为你在会议上拍了桌子就把你踢到千里之外,因为我不开那种会。”
“第二,一个能让你施展专业能力的平台。”
“万隆每年春秋两季大拍,加上平时的线上拍卖和私洽业务,经手的古字画和古代壁画残件数以百计,其中不乏重器。”
“这些东西都需要有人掌眼,需要有人做最专业的鉴定和最权威的定论。”
“你的专业能力在我们那里不但不会被浪费,反而会成为整个万隆、甚至整个华夏古董圈最核心的竞争力。”
“第三,万隆是一个让你有尊严地做事的团队。”
“鉴定师在万隆的地位,跟你在文物局完全不同。在文物局,你是一个空降的外来专家,没人喜欢你,没人听你的。”
“在万隆,首席鉴定师就是技术权威,你的鉴定意见就是最终决定,所有业务部门都要围着你转。”
说着,陈阳喝了一口水,润了润说了一长串话之后有些发干的喉咙,然后看着苏白念,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诱惑的笑容。“苏专家,我就问你一句——你想要哪一个?”
陈阳的话像一股强劲的气流,把苏白念内心深处那潭死水搅得翻江倒海。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体制,不是没想过换一种活法,但他从来不敢真的去想。
苏白念是一个把自己的人生,钉在学术和文物保护事业上的人,像一棵长在体制围墙里的老树,根系早已深扎进那片土壤,要把他连根拔起移到另一片土壤上,能不能活,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可现在,陈阳把那扇他从来不敢去推的门一脚踹开了,门外面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既陌生又隐隐向往的世界。
苏白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那双修复过敦煌壁画的手,那双写下了二十页资金分配报告越过所有人直送省领导办公桌的手。
这双手的价值在哪里?
在文物局的会议上被一遍一遍地无视,在办公室的谈话里被领导苦口婆心地“开导”,在下级单位局长充满敌意的目光里被打上“找茬”的标签。
陈阳说万隆能给他一个“鉴定完了就是完了”的承诺,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里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自己从入行到现在,二十多年如一日地追求的不就是“对的就应该是对的吗”?
可他在体制里追求了二十多年,不但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反而把自己从一个京城部委的专家变成了江东省文物局的人人避之不及的刺头。
现在,有人把一条他从未考虑过的路铺到了他脚下。
而陈阳说完了这么多以后,静静地看着苏白念。自己为什么要收编苏白念,别人不知道,陈阳心里清楚。这位苏白念日后可是圈里知名人物,尤其是在古壁画这方面,在体制内几乎没有对手,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不说以后,就单单说眼前,苏白念现在是什么身份,只要把他招入麾下,有他的名号在万隆,那万隆日后所有鉴定的字画,在其他人眼中就是真品,那价格就可以直接翻倍。
苏白念抬起头,重新看向陈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像被火烤过的河床,声音在喉管里转了几圈,就是发不出来。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让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陈老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他的语气依然是苏白念式的,直接、不拐弯,但声音里的冷硬已经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你容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说!”陈阳伸手示意他继续。
“我是一个只认东西不认人的人,”苏白念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清清楚楚,棱角分明,“你的客户把东西拿来,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重生93:拎着麻袋去捡漏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重生93:拎着麻袋去捡漏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