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上前后，齐云灏问道。
经过上午的自我调整，现下再面对眼前人时倒是坦然了些。
不管怎么说，他是她的主子，就算他瞧上她了，也不违背礼法，大户人家公子们的贴身婢女大都最终进了主子房中。
她又是孤女，外面也没有亲人了，无依无靠，留在他身边，于她而言也是最好的安排。
这么想着，倒是不再像早上那般局促了。
“给少爷送川北雪梨盅啊，早膳那会儿不是说好的吗。”柳诗回道。
嗯？齐云灏晃了下神，脑子里过着片段。
随之，恍然想起！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没太留意。”
那会儿听的时候就心不在焉，这茬儿根本就没放心上，早忘了。
“啊？那我现在来是不是打扰少爷了，要不我把东西拿回去吧。”
真是的，白忙活半天，人早忘了！
“不用，左右都送来了，取出来吧。”探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齐云灏坐了下来。
他哪儿忍心让她白跑一趟。
石桌上，精巧的白瓷盅里雪梨鲜润，晶莹剔透，鲜亮澄澈的汤汁上飘着三两个恰到好处的红色枸杞点缀。
什么东西经她手都能变得如此精致，齐云灏看看桌上的雪梨盅，唇角不觉上扬。
本来这会儿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但看到面前这个，倒是一下子勾起了食欲。
接过勺子浅尝着，继而忍不住道：“这倒是比吃药好多了，难怪有句话说药补不如食补。”
“嗯，不过食补来的慢，轻微不适兴许还能缓解下，可要身子真生病了，还是得看郎中，毕竟食材代替不了药材。”柳诗回道。
齐云灏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倒是，瞧你应该对食补这方面挺在行吧，能想到做这个来。”
“也没有，雪梨川贝止咳润肺，都是常识，人人都晓得。”柳诗如实回应。
齐云灏心里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是真不会说话，也就是他了，换成别的主子她早该挨揍了。
“哟，这开小灶都送到这儿了。”亭外，一道戏谑的男子声音传来。
两人看过去，只见三少爷笑盈盈走来。
大少爷继续平静的吃着，不理会对方的调侃。
“见过三少爷。”柳诗行着礼。
来人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怎么做的这个啊！”瞧着桌上的雪梨盅，三少爷摇着头，“还不如做些点心，这样我们大家还能分着吃。”
“就是为了防你们才做的这个。”大少爷面容平淡的回怼道。
“小气劲儿”
三少爷嘴上说着，心里却乐开花儿。
难得啊，向来沉稳持重的大哥也能这么开玩笑。
转看向身侧女子，笑眯眯的继续道：“小丫头伺候的周到啊，这上学堂的间隙都不忘照顾你家公子，太贴心了，真是艳羡大哥的福气。”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暧昧不清。
“是大少爷早上吩咐的，奴婢不敢怠慢。”柳诗乖乖回道。
一字一句，说的这个真诚呦。
三少爷听了摇头笑着，这姑娘，何必说实话，就不能脸红羞涩的配合下气氛吗？本想调侃这两人一番，结果还不上道。
见弟弟未得逞，大少爷悠悠一笑。
换成其他女使，面对男子这种逗弄早羞红脸了，可惜啊，他的小丫头还小，情窦未开，根本听不出这种戏言。
不过，他倒是希望她能快些长大，早日明白，想到这儿，又忍不住抬眼看向那边人。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小小姑娘萌出心思。
她是哪里吸引他了？他不是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初见时，看她在厨房烧水之际还不忘识字，倒是勤奋好学；
辛苦做的膳食被旁人抢了功劳，最后还受冤委屈的挨了顿手板，这让他十分心疼这个小人儿，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可池塘的那通大战，又让他看到了她的逆骨和勇气，浑身湿透的人，泪光凝凝的望着他，抽抽嗒嗒的跟着他走回岸上，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后来的他才知道，她“失踪”那日，是与四弟在府外疯玩儿了一下午，爬树掏蛋，下河摸鱼。
能跟混世魔王打闹玩儿到一起的，一定是个有趣的人。
他喜欢她的既规矩又不规矩，既乖又不乖。
十三岁......后年，她就长大了，想到这儿，齐云灏温柔一笑。
————
这晚，
清晖苑
书房外，柳诗闲坐在庭院石凳上，抓着一缕发丝无聊的把玩着。
夜已深了，不是她不困，而是今晚她需得守夜。
没办法，张妈妈岁数大了，守夜这种耗心力的差事自然落在了她和清风身上。
昨夜是清风，今晚轮到她。
片刻后，坐累了的人站起身，在院里活动着身子。
不经意望到书房窗子，却见大少爷正立在那儿静静的看着这边。
不知他在那儿看了多久，见他招了招手，柳诗赶紧过去。
书房内，
“少爷有什么吩咐？”
“前段时间给你的《三字经》，上面的字可都认完了？”齐云灏问道。
“这个啊...”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早都忘了这事儿了。
“看，看了两页…..”柳诗没底气的结巴着。
瞧这样子就知道定是没看，齐云灏也不奇怪，示意她到书桌前。
朝着案上的纸笔抬了抬下巴，“写下你名字我看看。”
“这个我会！”柳诗这下来了精神，名字还不好写嘛。
于是，大大方方的攥起笔，沾了把墨，认认真真的在纸上勾画着。
很快，搁下笔，拿起写好的纸张自我欣赏着。
太好看了！这辈子没写过这么‘好看’的字，对自己的手笔甚是满意。
身侧，传来低低的笑声。
柳诗转头看去，一脸懵懂，“怎么？我写错了吗？”
扭回头又重新检查着笔画。
齐云灏瞅着她手中引以为傲的字迹，“这张书桌自打买回来，上面就没出现过这么丑的字。”说完，又轻笑着。
她侮辱这张桌子了！柳诗心里默念着。
看着身边人脸色黯然下来，齐云灏立马止住脸上笑意，清了清嗓子，温和道：“没关系，字可以慢慢练，会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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