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室的格局是一室一厅一卫，约四十平方米，家具陈旧但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打扫但很久没人住过。
客厅里一张布艺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盘，茶盘里扣着两只茶杯。
卧室里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洗手台上放着两套新的洗漱用品，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宋汐进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抽屉，而是走到窗边。
窗户外面的铁栅栏是焊死的，栅栏上涂着防锈漆，漆面完整，没有近期被撬动过的痕迹
。窗户本身是推拉式的，可以打开通风，但栅栏的间隙只有手掌宽，一个成年人不可能从这里爬出去或爬进来。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不是亡灵之城那种带有灰尘味的干燥的风，而是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夜风，像是附近有河或者湖。天色全黑，窗外没有路灯，什么都看不清。
“窗户封闭，唯一的出入口就是房门。
”宋汐关上窗，拉好窗帘，“十点后不许出门，这个规则有两个作用。一，保护住户不受外面的人伤害。二，把每个住户困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有人在十点后被杀，嫌疑人的范围就是所有违反规则出门的人。”
祝龙正在检查床头柜。
左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本永安公寓的住户手册，内容比走廊公告更详细。
手册第三页用红色字体标注了一句话：“本公寓实行宵禁制度，每晚二十二时至次日六时，所有住户不得离开各自房间。违反者将被取消住户资格。”
取消住户资格，在这种地方，这四个字显然不意味着被礼貌地请出公寓。
他把手册递给宋汐，然后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男女通用的家居服，最底层放着一双拖鞋和一把折叠伞。
没有箱子，没有私人物品，没有任何能证明这间房间上一个住户身份的东西。
“房间被清理过。”宋汐翻完手册，得出结论，“不是普通的打扫，是有针对性地清除了所有能体现住户个人信息的物品。
照片、信件、工作证、购物小票，全都没有。就好像上一个住户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是清除。”祝龙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衣柜底层的角落。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色粉末，“是烧掉了。然后把灰扫干净，只留了家具。”
他的目光落到床底下。
双人床的床单垂到地面，遮住了床底。
他掀起床单，用手电筒照进去，床底最深处，挨着墙角的地方，有一小片没有扫干净的纸屑。纸屑边缘是焦黑的，中间残留着一个不完整的字：“救”。
他把纸屑递给宋汐看。宋汐接过纸屑，沉默了两秒，然后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上一个住户被烧掉的东西里，有一张写着‘救’字的纸。求救信？遗书？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口袋按紧，像是在确保这片纸屑不会在关键时刻消失，“这栋公寓在把我们分配进来之前，住过别人。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挂钟在客厅里敲了十下。
十点到了。
走廊里所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同时消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铡刀将所有声音齐齐切断。
101室的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不是有人在外面锁门，是门的内部结构自动上了死锁，和千镜楼第二层黑暗中那声掐断方姐惨叫的声音如出一辙。
十点后不得离开房间。门锁自动落死。
祝龙和宋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需要把这句话说出口：如果十点后门是锁死的，那么今晚如果有人被杀，要么凶手是在十点前就潜入了受害者的房间，要么凶手的房间和受害者的房间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通道。或者第三个可能，住户守则里有一条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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