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四月份，辽东的气温开始快速攀升，短短十余日，就告别了严寒，紧接着，又送走了春寒料峭。
李青很是悠闲，整日带着小朱常洛浏览辽东风情，让他充分了解辽东百姓的日常生活，以及各民族之间的风俗差异。
对于接下来的战争，李青自然上心，可上心并不意味着心急。
理由很简单，哪怕晚于大明水师出发，李青也能与水师同步，甚至先一步赶赴朝鲜国。
至于为什么不先一步去朝鲜国，而后等着日本国上门，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这是朝鲜国的劫难，不是大明的，大明是帮助朝鲜国对战日本国，而不是代朝鲜国对战日本国。
李青、朱翊钧都不想大明的战争成本再高出几个量级。
再一个，要是一开始就大包大揽，要是不让朝鲜国体会到切肤之痛，要是不让朝鲜国意识到生存危机……大明对其的恩情，也要大打折扣了。
基于此，大明没必要急，李青也没必要急。
甚至李青更希望日本国全军压境朝鲜国，甚至在朝鲜国战火连天之后，大明再出手。
如此，才能一棒打断日本国这只恶狼的腰，使其在未来上百年乃至更长的时间中，都不敢再轻易露出獠牙，都只能做一条温驯的狗……
这种算计，李青不好与小朱常洛言明，只是告诉他——凭借自己的速度，朝廷传来消息再带他回去、再去追水师，都不会耽误。
小朱常洛已然见识过李青恐怖的赶路速度，对此自然深信不疑，于是，更加心无旁骛地体验辽东的风土人情……
忽而哈河。
建州女真的聚集地。
“李青，咱们是要去见建州女真指挥使吗？”小朱常洛问。
“嗯。”李青颔首，“准确说，是见建州女真左卫指挥使佟哈齐，这个人与李成梁关系匪浅。”
“你是说，李成梁不是好人？”
“倒也不是。”
小家伙有些纳闷儿，奇怪道：“既然不是，这样一个小官儿，且还是个武官，见他做什么啊？”
“不做什么，这不是没事儿干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青呵呵笑道，“这不是为了让你多见见大明的多面性嘛，建州女真还是有一定代表性的。”
小朱常洛不疑有他……
然后小朱常洛就领教到了大明的多面性——建州女真简直完全无法沟通。
要不是李青勉强能说一些建州女真的日常口语，二人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女真三部，包括辽东大多数部族的指挥使，说白了，都是部族首领。
虽然成化年间，大明进行了大范围、大规模的改土归流，但并不包括辽东。
不是不想，而是辽东形势不允许。
辽东是漠北草原部落迁移的集中地带，且之前就是多民族杂居，又是一毛不拔的苦寒之地，而朝廷也一直没余力发展辽东，以至于十余朝来，这里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
指挥使衙门也简陋得很，莫说县衙，就连县学都不如，也就比普通的学塾好上一点。
门口都没有守卫，衙门里也只有十几个人，无所事事地喝大酒。
小朱常洛错愕之余，又愤懑不已，骂道：
“建州女真好歹也是大明在编在册的正经卫所，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那个哈士奇……是叫哈士奇吧？”
“……佟哈齐。”
“算了，甭管什么奇，我都要治他的罪！”小朱常洛气郁道，“指挥使不在衙门，却在家里，简直太不像话了。”
“好啦，先找到佟哈齐的家，见到佟哈齐，你再治他的罪不迟。”
李青没好气道，“教了你多少次，咋还是沉不住气呢，走啦走啦……”
佟哈齐作为现今建州女真左卫的族长，其府宅并不难找，不过两刻钟功夫，二人就找到，并见到了佟哈齐。
佟哈齐不认识太子，却识得李青。
打死他也想不到，堂堂永青侯，会来找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时间，又是惊喜，又是惊吓。
不过，小朱常洛一开口，他就没有惊喜，只剩惊吓了。
“本宫问你，你为什么不去衙门？”
本宫？
佟哈齐呆了一呆，继而面色大变，满脸的不可置信。
本宫，男子，这个年龄的本宫……还能是哪个宫？
必然是东宫啊！
小朱常洛见他不说话，更生气了：“本宫问你，你聋了吗？”
“啊？啊，臣知罪，臣知罪……”佟哈齐慌忙拜倒，连连叩首，“太子殿下恕罪，恕罪……”
小朱常洛深吸一口气，哼道：“我不是皇帝，你不用跪！也不用磕头！”
佟哈齐赶紧道：“储君也是君啊。”
“你在质疑本宫？”
“臣不敢……”佟哈齐只好起身，一个劲儿看李青。
李青淡然道：“我脸上没有答案！”
“……是，下官冒昧了。”佟哈齐赶紧移开目光，艰涩道，“启禀殿下，臣没有去衙门是因为……臣去了衙门，也是去衙门干坐着。啊，当然了，臣只是今日没去衙门，并非日日不去。”
顿了顿，佟哈齐小心翼翼道：“启禀殿下，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对各部族的要求都是不闹事，准时准额度的交税，其他……各族看好各族的一亩三分地，并无明确差事安排。”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小朱常洛哼道，“现在朝廷大力扶持辽东，并做了诸多安排……你是说，李成梁都没告诉你？”
“不不不，不是的。”佟哈齐咽了咽唾沫，慌忙道，“李都指挥使告诉了小臣，也做了指示，小臣也都吩咐下去了……小臣绝无半句假话！”
“你是不是说假话，本宫不知道，本宫只知道你的衙门里，没有一个干活的，一个个全都在喝大酒、侃大山……”小朱常洛骂道，“朝廷让你做建州女真左卫指挥使，你就是这样做官的？”
佟哈齐无言辩驳，一个劲儿地求饶：“望请殿下恕罪，小臣再也不敢了……”
其实，他还挺委屈的，明明各部族的指挥使都是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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