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方均以为柳宗班上午就能抵达皇宫,但真正收到汝何秀的消息,是下午的事。
彼时,他暂正全心全意陪着姑姑方淑仪和蓝蓝。
他很清楚,数日后姑姑、姑父都要回到北冰原,而自己也即将远赴天心中域,这般天伦之乐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享,故而倍加珍惜。
方均收到汝何秀的消息后,说道:
“姑姑,何秀哥通知我去办事了。”
方淑仪点点头说道:
“去吧,正事要紧。”
“是。”方均又俯身摸了摸蓝蓝的头,然后离开燕清宫,径直前往燕和殿。
汝何秀安排他与柳宗班会面的地方,是燕和殿一楼会客室,也就是昨天他与冯芷盈谈话的地方。
方均刚靠近会客室,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男有女。
【咦?这是……纪嫣菡的声音。他来做什么?】
他准备直接推门进去,但还是习惯性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人来敲门。
开门的,果然是纪嫣菡。
“方盟老……”
“纪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方均感觉纪嫣菡眼神有异,一眼扫过去,“咦?纪丹师?你怎么也来了?”
原来,会客室内除了纪嫣菡外,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
他身形佝偻,鬓发如雪,面容苍老,眉眼间与柳心妍有几分相似。
正是绿沙商行东家,新晋元婴修士,柳宗班。
而与柳宗班坐在一起的,正是昨天方均在议事厅见过的纪君才。
两人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方均心中念头电转,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纪府与绿沙商行的总部同在北冰原的沙石城,两家认识且有交情,实属正常。
柳宗班抵达燕都后,先是私下拜会纪君才,也在情理之中。
但此刻,纪君才不仅在此,还特意带来了女儿纪嫣菡,并且看这架势,似乎是早就等候在此,这就有些奇怪了。
方均还注意到,会客室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壶热气袅袅的灵茶和数个洁净的青瓷茶杯,显然是特意准备,并非临时起意。
就在方均心思转动之际,室内的柳宗班和纪君才也看到了门口的方均,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柳宗班望向方均,眼神复杂难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均。
纪君才则脸上露出笑容,率先开口道:
“方盟老,你来了。快请进。”
他的态度比昨日在议事厅时更加热络,甚至带着几分感激。
“纪丹师,纪小姐,柳道友。”方均压下心中疑惑,步入室内,拱手见礼。
他注意到,柳宗班对自己抱拳回礼,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在重新认识自己一般。
“方盟老,请这边坐。”纪君才伸手,竟然示意方均坐在主位之上。
方均一愣。
这间会客室的主位,通常是主人或地位最高者所坐。
他虽然修为也已至元婴中期,但纪君才是成名已久的炼丹大师,在燕沙盟内地位尊崇,且算得上是长辈。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不该由他来坐主位。
“纪丹师,你来了,这里理应由你来坐。”方均连忙推辞。
“方盟老,你就莫要推辞了,这个位置,今日你当之无愧。”纪君才笑容不变,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方均。
方均见状,心知纪君才此举必有深意,不便再强行推拒,只得依言在那主位上坐下,心中却更加疑惑。
他刚一落座,就听纪君才对侍立在一旁的纪嫣菡说道:
嫣菡,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恩人敬茶!”
“恩人?”方均心中一动,看向纪君才,只见对方脸上带着了然和感激的笑容。
他顿时明白了,纪君才父女,恐怕是知道了当年坠灵沙漠之事的内情。
“纪丹师,您……”方均站起身来,想要说些什么。
纪君才却笑着摆手阻止了他,示意他坐下,然后缓缓说道:
“方盟老,你可是让纪某好找啊……当年,小女在坠灵沙漠中心区域,不慎被那凌虚上人劫持,幸得一位路过的‘牛道友’仗义出手,方才侥幸脱险,平安归来。
“小女回来后,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于纪某,并详细描述了那位‘牛道友’的容貌特征。
“可我思来想去,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位姓牛的朋友。事后我也曾多方查访,却始终找不到对应之人。”
方均心中苦笑,果然是此事。
纪君才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均,继续说道:
“不久后,你便出现在坠灵沙漠,并且对孔文元他们下手。我那时便隐隐有所怀疑,无论是你出现的时间、地点,还是小女描述的那位‘牛道友’的一些隐约特征,都与你颇为吻合。
“只是,你既然不愿主动承认,我也没有十足的证据,更怕唐突了恩人,故而一直未曾当面询问,只是将这份疑惑和感激深埋心底。”
“直到我得知,柳道友之所以能突破元婴,是因为一位神秘的‘牛道友’在关键时刻,送来了一颗传说中的‘碎金破境丹’!
“而那位‘牛道友’的形容……呵呵,再加上柳道友提及的某些细节,我这才终于确定,当年救下小女的‘牛道友’,与赠送柳道友丹药的‘牛道友’,实则是同一人,而这人,就是方盟老你!”
方均听到这里,知道已无需再隐瞒,便坦然说道:
“纪丹师明见。当年之事,在下确实恰逢其会。救下纪仙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得‘恩人’二字。
“况且,那凌虚上人与我本身便有旧怨,我出手亦有私心,纪丹师实在不必如此挂怀。”
此时,纪嫣菡已经斟好了一杯清香四溢的灵茶,双手捧着,莲步轻移,走到方均面前。
她盈盈下拜,动作恭敬无比:
“方盟老救命大恩,嫣菡没齿难忘。当年若非前辈仗义出手,嫣菡也许就遭了毒手。此恩此德,无以为报,请方盟老受嫣菡一拜,饮了此茶。”
说着,她便要躬身拜下。
“纪仙子万万不可!”方均抬手虚扶,发出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纪嫣菡,不让她真的拜下去,“快快请起!此事真的不足挂齿。纪小姐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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