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轻松的事,要不你到车间去看看,看中哪样就哪样,行吗?“
脱胶车间男的确实没有什么轻松工种。只有煮炼自在一点,但需要技术,并且有危险性,高温压力,酸碱沸水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生怕他挑上煮炼工种。车间里转了一转,果不其然,他指着煮炼台说“那个事蛮有味的“。
“那个啊,你干不了的,要有文化的,要认得化学品,认得硫酸烧碱“我真真假假的开始吓唬他“还要懂电,电搞不好会伤人的“
刚好煮炼工开动行车吊麻时,轨道电源片上擦出几个电火花,老安吓得呆了赶紧往外跑。“跑什么跑,还说要干煮炼,这个逼样子干个屁啊”。航车行进中电源接触点冒火花是常态,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老安没见过,自是吓坏。
老安没有上车间,他懒散惯了,哪里受得了工厂苦,我留他吃了顿饭,给了包烟。叮嘱他要找个正经的事做,不然就好好作田,找个伴,几十岁的人了。要做防老准备了,老安不以为然,嫌我啰嗦。手一挥,道“好了好了,简直就像个婆婆叽,啰哩吧索的“
老安又走了,又无音讯了。不过这次失踪时间有点短,大约三个月的样子,我母亲告诉我说,老安讨了个老婆。
还带回家来见了父母。不过这个老婆有点老,比老安大了十几岁。老安其时四十多不到五十,那女的六十零了,己经做了娭毑,孙子都几个了。
那女的在草尾镇街上租了个摊位卖甜酒糯米浆。生意还有蛮好。
讨了老婆的老安开始落笼了,正正经经的做起了甜酒糯米浆生意。老婆在街上市场里卖,老安骑个小电动三轮车在草尾镇乡下巡卖。有时老安也会拉到老家来卖。尤其是腊月间,在外的打工人回家了,生意好得不行,一天要卖个几百斤,货多卖剩的就拉到老家来卖。都是乡邻熟人,买哪个的不是买。所以每次老安都是卖个精光,生意好,腊月里老安就天天过村里来,每每晚饭时村道上会远远地响起电喇叭声,老安那独特的嘶哑声意就激荡在村庄上空。
老安知道我喜爱甜酒,过我家后时停车大喊。我去拿了盆子去称甜酒。老安是不称的,舀上一盆道“先吃着,吃完了再舀″
我知道老安生活不易,卖甜酒只有腊月生意好点,平常是没有什么生意的。所以每次我都给了钱,万分不要就拿几包烟,反正不能让他吃亏。
甜酒生意过了正月,基本上就没什么销路了,人都出外了,留下些婆婆佬佬节俭得紧,一般是不买甜酒的,加之镇上有两家同类店。老安的生意清淡下来。
没有生意的老安就去外打工,那时我早不在厂里做了,在南方包些小活做。老安找到我要给他一份活。干工程这行,表面风光,其实苦逼得很。经常拿不到钱被骗。
老安来之前我还没有被骗过。许是老安命里不带财,他跟了我两个年头,那两个年头都被人骗了,几十万工程款至今都没拿到。
我的苦境老安是不理解的,过年了结算工资他硬是半真半假硬要了奖金。虽然钱不多,但着实心里不爽。我都亏了能把工资结清也算仁义了,还逼我要奖金,我又没承诺过什么奖金。
心是有些恼火,但面子上还是很融洽的,只是我后来再也没从老家带人。
老安又恢复了甜酒生涯,我们之间又回复到原有关糸。
转眼又是几年过去,老安六十岁了,到了领老年款的年龄。老年款不多,一年千把多块,但也是一笔固定收入。老安将老年款存了下来,他说现在还能动,想存点钱将老房子修茸一下,过几年就回家来生活,老了还是居老家安稳些。
老安的房子终于修好了,外墙粉刷一新,屋瓦也换了,地面贴了砖。
老安的房子是政府帮着修的,他自己哪里有这么多钱。修好了房子的老安很兴奋,计划着美好的老年生活。“过了今年就搬回来″他如是对乡邻说。
老安终究没有住进他的新房子,这年冬天,有点冷。老安咳嗽了,医院化验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老安一天天消瘦下去。腊月里我到镇上医院去看他,整个人痿糜不振。
口里唉声叹气,“没搞手了,没搞手了(没救了)″
“莫乱讲,现在医学发达,会治好的″我安慰他。
老安走了,三月间走的。其时我在南方,据老家皮支书讲,老安走得很平和,像他的名字一样,没有什么痛苦。
老安的葬礼搞得很隆重,他的那个老婆哭得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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