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的阀门依次打开，一道道水流从竹节管道里流淌而出，浇在了透明的玻璃管道上，击溅的水被挡板遮住，流入到地面的水槽之中……
在终端，玻璃管道里的液体缓缓被收集起来。
周定海以手测温，确定温度降下来之后，当即吩咐：“准备将这一批炸药送去测试实验室。”
解远当即应声，安排人将推车送来。
这些推车距离不远处的测试实验室隔着五十步，三道厚重的防爆墙与钢铁大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专门修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道路之上没有半点坑洼起伏。
一批降温后，活性有所下降的硝酸甘油刚送到实验室，便分到了十二个房间之内。
每个房间内配备了两人，一人负责实验操作，观察具体变化，一人负责记录每个细节与结果。
吸管，器皿。
液体与液体混合，液体与固体混合。
大厅。
陶成道坐在轮椅里，整个人裹着厚重的棉衣，一双眼凹陷着，声音有些低沉：“这次送来的是什么材料？”
刘改进回道：“是浙江送来的黏土，还有一些膨润土，包括一些木浆液等。”
陶成道感到一阵阵虚弱，喘息也开始带出刺啦的声音：“一批材料，要多做几次，千万不要马虎、大意了，可不敢——因为个人的疏忽，导致了一条路被堵死。”
刘改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后人往往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之上更进一步，他们之中绝大多数是相信并不怀疑前人的研究成果，认为这是成功的经验，拿来用就是了。
一旦这个时候测试走不通，写在了档案里，那后来人很可能不会重复进行这部分实验，而是选择尝试其他材料与可能。
兜兜转转，很可能会因为一次疏忽，让一条路晚走通数十年乃至更久！
刘改进认真地说：“陶老放心，每一批材料都会分成至少八份，以不同剂量进行参照对比实验，每一份的结果都会被观察与记录，而且所选之人皆是心思缜密，经验老道之人。”
这样的测试已经进行了几个月，材料从应天府扩大出去，扬州府、淮安府、凤阳府、镇江府、苏州府，都找来了材料，依旧没有合适的，始终没有找到可以控制住炸药暴虐能量的物质。
现在材料找寻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增加到了浙江、山东、江西三省。
按照远火局的观点，不同地方的材料，哪怕是同一种材料，也存在着不少差异，里面可能含有一些尚且确定的微量元素，说不得这些元素可能会解决问题。
没有好的办法，顾正臣那里压根就不说话，他只让人一次又一次去实验。
或许他真的不知，又或许——
他像是远火局建造之初，知道也不说，让人先实验，先改进，先尝试。
总之，锻炼队伍，磨炼心性，考验人心。
只是，陶成道已经感觉到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之前还觉得能活几年，坚持坚持，怎么也要看看发动机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个发动，可秋寒一场病，冬日又一场病，已经让自己濒临油尽灯枯。
不求其他，至少，让我看到炸药的成功之路！
再一次组合测试，周定远主持测试。
测试场单独开辟，有高墙围住，想要观察需要登上两丈高的了望阁楼。
陶成道已没了力气，被人抬着轮椅上了阁楼。
陈有才、杨德口、崔玉等人观察着，第一批材料送上测试臂，猛地上下颠簸，爆炸声传出。
失败！
第二批材料送上，颠簸，爆炸。
依旧是失败！
陶成道看着这一幕，对周围的人说：“开辟一条全新的路哪那么容易，这面前就是一座山，我们想要将山凿出一个洞穴容易，可要将山打通，则是旷日持久。”
“都莫要颓废，失败多了，总会找到通往成功的道路，咱们远火局发展至今，岂会被这些小小的困难打倒，当初为了找到最佳火药配比，你们进行的实验有多少次，不下一千次吧……”
不能给他们泄气，必须鼓励。
人心浮躁，反而不利。
崔玉眼见一批批材料再次失败，对陶成道说：“陶老，我们经历了太多，失败对我们反而是家常便饭，失落也只是这一会，下了这阁楼，还是会投身研究，不会被影响分毫。”
陈有才等人点头，能被选中参与这个研究的，哪个不是心性坚韧之辈！
材料！
到底是什么材料才能将这东西控制住！
周定海喊道：“上第十一批，一号试验品！”
“十一号一号试验品已确定。”
“填装已确定。”
“锁盒已确定！”
“长臂准备——摆动！”
长木杆猛地抬高，然后坠落，砸在地面的混凝土上，木杆又被顶起，再次落下才安静下来。
“上第十一拼二号——嗯？”
周定海愣了下，目光盯着锁住在长臂一端的铁盒，看向操作长臂的林宝山：“怎么回事，控制了力道吗？”
林宝山摇头：“没有啊。”
陶成道抓着轮椅，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告诉我，刚刚那一下，没有爆炸，你们也没听到爆炸声！”
刘改进坚定地说：“没有爆炸！”
崔玉、陈有才等人激动起来。
确实没听到爆炸声！
陶成道喊道：“还在等什么，再来一次。”
周定海终于反应过来，立即下令：“再来一次，长臂准备——”
林宝山立即操作，长臂木杆再次落下，如此剧烈的跌落与撞击，里面竟没有爆炸！不信邪的林宝山竟然不等周定海再次吩咐，将长臂木板直接在地面上连续撞击了五六次……
然而，里面只有东西滚动撞击的声音，但预想中的爆炸之声，并没有出现。
林宝山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定海当即吩咐：“谢远，检查防护服，给我上！”
谢远已准备多时，身着堪称重甲的防护服，小心翼翼接近，打开铁盒，拿出了里面一块手掌大小，厚三寸的略显白的泥块，冲着阁楼的方向展示了一下。
特制的玻璃柜被人拿来，泥块放入玻璃柜，玻璃柜又放到了铁箱子里锁住，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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