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军，放在疆域广袤的西藏行省可以说是渺小至极。
但，这个数字恰恰理性，且合适。
要知道当下的西藏行省，整个人口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十万，青壮最多十五万，而且人口与部落分布相对集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雪原与高山在那杵着，宜居能提供生活物资的区域有限。
乌斯藏人口多集中于拉萨周围，朵甘人口多集中于理塘、巴塘、德格、灵藏一带，沿河分布。
这些现实决定了，只要大明的军队进驻拉萨或德格等地，就能有效控制与影响当地的政务与军务，可以在关键决策上有影响力。
大明两千、三千军，布置得当，确实可以压着两万余人打，只要没有懈怠失职，没有被人搞了突然袭击，没有惹了众怒，这些人足够稳住局面了。
朱标想要的是军队先进去，进去了就好说。
当然，一口气派两三万大军也不现实，高原之地啊，物产是个大问题。别说明代这个时候了，就是后世，西藏的物产也在物价上摆着呢……
大军的后勤，可以吃高原上的，但出于长期控制的需要，你总需要送后勤过去吧，要不然拿什么理由修路？
路修好了，代代友好还远吗？
斑竹儿在询问通事确定之后，松了一口气，对朱标道：“大明能以诚待我们，我们愿以忠侍奉大明。只不过——”
朱标凝眸：“讲。”
斑竹儿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乌斯藏、朵甘之地与大明其他之地不同，土司林立，势力众多，农奴无数，大明设布政使司之后，还应维护好土司之利，莫要损其利益。”
赏竺连连点头。
大明可以进入，我们也可以跪下，你们要税，合理的话我们交，你们要人，我们尽量出，有什么政令，我们尽量接。
但不能动所有土司的利益，那些农奴，是我们的财产，私人财产。
朱标看向顾正臣。
顾正臣平静地说：“这件事好商量，臣愿拿出一份详实可行方案。”
朱标满意，抬手道：“既是如此，那就饮乐吧。”
庆贺之宴。
大明既收八百大甸、勃固，也正式确定了西藏行省，大明的行政之权，终于开始进入西南高原。
众人乐，众人醉。
朱标浅尝即止，在宴会之后带顾正臣、蓝玉、温祥卿至武英殿。
舆图展开。
朱标指着舆图，平静地说：“若没有西藏这一块地归入大明，整个大明舆图似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啃去了西南一大块，如何看都不顺眼。如今，天山、昆仑山与最高的雪原，都已入大明！”
蓝玉恭贺：“殿下谋略超群，思虑长远，方有今日舆图之壮美。”
朱标笑着摆手：“梁国公言过其实，孤不过是站在父皇与你们这些勋贵开疆拓土的基础之上，锦上添花罢了。西藏这里——本就归属大明，只不过孤要改变羁縻之策为实控之策，也免得后世人怀疑，我大明没有实控过此地。”
蓝玉对此并不认可。
羁縻之策在那里推行，就意味着他们属于大明的一部分，因为他们的首领任命，不管是怎么产生的，都必须在中央走一趟，中央对那里的控制依旧是实打实的，比如每年乌斯藏、朵甘都需要给大明输税，比如这次，调兵的时候必须出兵。
这不是实控是什么？
羁縻之地不是藩属之国，羁縻就是部下，是中央以夷制夷的策略，只是不干涉其内部的一些政务，但在大政、程序、法理上，都是从属关系。
朱标满意地看着舆图，对顾正臣道：“顾先生，西藏之地，土司众多，可不好控制，若是设三司进驻，却没有什么治权，百姓全都沦为农奴，土司掌控底层，那三司去那里，又能做什么？”
顾正臣观察着朱标的神情：“殿下，西藏土司问题很大，不是轻易便可解决之事，兴许还会引起风波，土司之变，即便是朝廷强势推行改变，也可能会耗时三年以上，方可看到初步效果，至于余波消停，彻底改变，没有十年二十年，很难。”
朱标举手投足之间自带几分威严：“孤不在乎时间，孤在乎的是那一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否能真心归我大明，别忙到最后，人心全都成了土司或佛门，没人记得孤，记得大明！”
顾正臣知道朱标雄心勃勃，做事也有魄力，有算计，便言道：“土司与地主不同，土司的农民是奴隶，是私有之物，可以随时武装起来成为军队，听从其指挥，短时间来看，这些农奴没有觉醒的可能。”
一代代都如此苦难的生活，已经习惯了上下位置，没有了反抗，也不敢奢求其他。
你站出来告诉农奴要独立，要拥有自己的土地，要做自己的主人，农奴都会认为你是个二傻子，只要土司一句话，他们便会上前将你打死。
农奴解放，要么是暴力摧毁土司，然后重建一切，让农奴在混乱与不安中找到新的定位，要么先解放思想，内部一点点反抗，然后星星之火，燎了那高原。
就当下这个局面来看，暴力摧毁土司不现实，兵不够，后勤跟不上，解放思想也行不通，因为你压根宣传不起来，也没人会给你机会去宣传……
顾正臣继续说道：“最合适的办法，那就是消除混乱，消除数量，实现西藏政权的统一，换言之，先行打造一个巨大的土司，将西藏所有的土司都吃下去，控制全部的农奴与土地，包括寺庙与僧人。”
蓝玉皱眉，反驳道：“一个统一且强大的雪原，对大明可不利，若是这样做了，危险可能会降临到大明身上！”
朱标思索着利弊。
顾正臣指了指舆图，没有回答蓝玉的话：“一个土司控制西藏，自然是控制不住，这里面就需要安插大量的人手，而大明将官与政务也会由此进入，逐渐渗透到底层，推行底层农奴解放，给其土地，放其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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