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千帆微动。
一艘船从码头离开，立马便有船摆动而前。
苏经才走至船头，将夹着入关文书的木板递了过去，笑呵呵地问道：“雷主事，这个月的船可真多啊。”
雷洪接过木板看了看，文书中清楚记明了运载的货物，数量，品质，价值，下一页还备注了随行人员，交给下面人登船核验，这才对苏经才道：“老规矩，港口之内自由活动，出港区需要申领腰牌，最长停留不能超过三个月，朝期则需另行申请……”
苏经才上了码头，感知着大地，言道：“等卸了货之后，我们打算进购一批椰子。广州、福建不少大户人家开始吃上了椰子油，这倒成了一门之前都不敢想的买卖。”
雷洪不苟言笑：“椰子啊，倒是还有一些。本地的香料、西方的器皿不带一些了吗？”
苏经才哈哈一笑：“这些自然是不能少，虽说那些器皿比不上咱们的，可有些造型奇特，颜色多彩，还是有不少人家喜欢，说起来咱们的匠人也是，颜料上总那么含蓄，没有他们用料热烈。”
雷洪与苏经才谈论一番，在核验无误之后，便在入关文书中用了印：“记得去报关纳税，初关时记得结算，你们这次来带了二十石粮，可以抵税一部……”
苏经才连连点头，安排伙计与人一起卸货，后面的船还多，不能总占用码头。
在完成纳税之后，苏经才带着掌柜苏安与两个伙计报备申领了出港腰牌，然后乘了专门前往南汉国国都的马车，倒也不贵，八十里，却只要一百文。
这是一条笔直且宽阔的混凝土道路，宽达八十步，中间种植一排苦楝树作为隔离，一侧四十步，向西北而去的走右侧，从西北而来的走左侧。
道路两侧还挖了沟渠作排水。
伙计黄中原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问道：“舅舅，如此宽阔的混凝土路，要耗费多少水泥，多少钱财，大明都没有这般道路吧。”
苏经才看了看自己这个外甥，笑道：“这样的路有两条，分别是南汉城连接东方港与西风港，修起来也确实不容易，据说耗费钱财不下三百万两，就这，西线还有五十多里没有完工，当然，这是三个月前的消息。”
黄中原疑惑不已：“为何要花如此多的钱财在一条如此宽阔的道路上，他们分明可以将道路收窄，而且，为何一定要是混凝土路，夯土路也可以吧？”
苏经才看着马车的前方道路上，还有马车在奔跑，轻声道：“南汉国的自开国之初，许多设计并非只考虑当下。他们不会说，今天我需要一条能走的路就够了，他们说的是——”
“我们需要一条平坦宽阔，能满足未来五十年需要的道路。中原啊，南汉国的许多理念是超前的，与大明并不一样，他们可以不计成本地去推行基础建设，比如这道路。”
黄中原询问：“话虽如此，可钱财呢，他们不担心钱财亏空，不担心官员贪腐吗？大工程，历来都是大腐败。报三百万，说不得会有一百五十万被人贪走。”
苏经才抓着胡须哈哈大笑，掌柜苏安夜也面带笑意地看着黄中原。
苏安对疑惑的黄中原说道：“首先，南汉国虽然富裕，但各项建设都需要花钱，耗费之大，其所未有。但转口贸易与商人入股，给了他们底气与可能，他们或许有压力，但不至于压垮。”
“其次，南汉国对每一笔账目的支出，都要进行复核，包括工钱都要对账，他们甚至将工程款对账纳入到了学院的研究项目之中，说若是找出一点破绽，证实有官员贪腐，贪腐了多少，学院拿走多少，还给奖励。”
“至于官员，你知不知道，南汉国的官员素来高薪，就是知县，一个月的俸禄也能达到三十两，码头的主事你见过了，他一个月的俸禄高达二十两，大明知县的月收入才多少，现在勉强也就到十两……”
“还有，这里的官员致仕之后，有养老钱呢，他们的家眷，可以通过官府来安置，找一份相对合适的工作。一旦官员贪污腐败，那他的俸禄、养老钱、家人的工作，都会受到牵连，就连面向官宦之家的免费医疗，也会直接停掉……”
黄中原听着这番话，问道：“然后呢，贪官会被凌迟还是剥皮？”
苏经才摆了摆手，言道：“南汉国没有那么多酷刑，贪一千两以上者，徒刑十年，贪三千两以上者，贪官与其家眷其一，徒刑十年，贪五千两以上，贪官与其家眷其二，徒刑十五年……”
“贪一万两以上者，才会砍杀，但砍杀不消罪，必须选一家眷徒刑十年方可结案。你想想，有这么一套制度，谁还敢贪？平日里花销不愁，一旦拿了不该拿的，自己徒刑或被杀不说，还要连累家人。”
黄中原心头有些火热：“如此好的制度，大明为何不采纳？一旦用了，威慑之力，远过凌迟。”
苏经才咳了声：“威慑拉满，但也需要待遇给足。大明之所以不采纳，实在是因为官员的待遇给不了那么多。比如洪武初年，官员俸禄微薄，官员不想贪都没办法不去贪。”
“即便是现如今，朝廷增加了一些官员俸禄，可官员剩余并不算多，总有些人铤而走险。何况大明寻常官员致仕，也没什么养老钱，更没有免费医疗……”
苏安赞同。
一套制度之所以奏效，不只是在其威慑，更在于他给了掌权之人一个明确的信号：
现在能过上好日子，没必要犯法。
一旦犯法，所有好日子都没了。
能过上好日子，才是这一套机制最为核心，也是最根本的部分。
南汉城，东西宽七里，南北宽六里。
城墙是土坯制城，高一丈半，别说没办法与金陵城相提并论，便是开封、北平、杭州等地也比不上，倒是这人来人往，不输大明一些府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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