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帆面露颓然之色,事实上情况比她描述的还要糟糕。
她默默伸手摩挲起袖口的麒麟花纹,想要安抚它躁动的情绪,却发现自己也六神无主,无力感油然而生。
君哥失踪的消息就是小麒麟亲口告诉她的,麒麟本是万物之灵,能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瞬移千里之外,它说突然就寻不到君哥的气息了。
连神物都寻不到踪迹,她会的那点功夫更没什么用。
“匈奴人马众多,君哥单枪匹马,恐怕是掉进了别人精心安排的陷阱,正等着他落单时围剿。我们的人只能进行地毯式搜索,还不能惊扰了在战场上的匈奴主力军,否则君哥真就永远回不来了!”
风一尧惊出一身冷汗,明明还在末伏天气,他却如坠冰窖。
好在多年的蛰伏磨练让他尚存一丝理智,迅速将自己从沉溺的想象中拉回现实。
师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精力本就有限,再遇上这样的打击,人就算是铁打的也未必吃得消,那根弦在无限的疲惫中不断紧绷,迟早会断。
他不一样,他抗压。
好兄弟生死不明,好兄弟生死不明,他也差点因关心则乱出了错,还好脑子很快恢复清明,迅速恢复冷静状态。
“师妹你听我说,最近你忙的事儿太多,先好好休息。找阿念这事儿交给我,月氏使者刚到,阿念就失踪,很有可能和他们有关,月氏一族名声不太好,可没有证据,也不可妄下定论。咱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要以最好的状态应付好明天的面圣,不能让皇帝察觉端倪,更不能让月氏人知道咱们北风国的三军主将失踪了。”
杨锦帆无精打采地点头,道理她明白,只是事涉君哥,她很难冷静,再加上引以为傲的玄术失灵,时常为她兜底的神君也不理她,自以为待在牢里也能稳操胜券,结果因为她的疏忽,孩子们的魂魄也被人算计了去,桩桩件件皆不如意,她自然心气不高,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难免考虑不周自乱阵脚。
见杨锦帆状态稳定了不少,风一尧快速整理好草席,拿过薄被交给她,叮嘱她好生睡觉。
“师妹,师兄确实能力比不上你,可我这条命是你拉回来的,师兄也想帮你做点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杨锦帆心头泛起涟漪,浑身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时,风一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隔壁的范子正和齐朗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驱赶着周围的蚊子,只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但并不能让他们从美梦中醒来。
夜晚的风带来丝丝凉意,风一尧运起轻功,趁着夜色飞奔,偶尔回头看一眼,那亮着微弱灯光的牢房正离身后越来越远。
自从进了牢房,除了他和隔壁那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尤其是师妹,太多事情压在她身上,让人忘了她还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
如果师妹提供的消息是真的,那月氏一族的出现便存有调虎离山的嫌疑。
月氏一族与匈奴同属于草原游牧民族,月氏祖上曾出现过统领整个草原的盛况,只要有草原的地方就有他们月氏人,后来朝代更替,月氏后辈子孙难复盛况,被逐渐兵强马壮的匈奴打得节节败退,差点灭族。
后又因风雪覆盖,草地面积大大缩减,匈奴人为了自保暂时放弃了扩张草原版图的打算,让月氏一族有了喘息之机。
不过让人疑惑的是,月氏人和匈奴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是世仇关系,这次竟然会不计前嫌和匈奴联手,究竟有何阴谋?
思索间,风一尧已然来到了京城边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悄声进入其中一家小院。
“表哥。”
风一尧低声轻唤,音量细如蚊虫,一阵凉风而过,烛影晃动,少年纤瘦的身躯从黑暗中走出,一袭黑袍将脸遮得严严实实,黑袍之下有一双眼眸带着毁灭性的阴鸷。
“阿尧,出什么事儿了吗?”
“表哥,我的好兄弟你还记得吗?”
“嗯。”
怀家那小子,听阿尧提起过,当年侥幸逃脱了那场围困怀家的大火,不仅平安长大,还混到了狗皇帝眼皮底下,是个有能耐的。
“他去到了燕北驻军,最近在和匈奴交手时失踪了。”
失踪?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直接说匈奴攻进了燕北边境,那双阴郁的眸子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不过也只一瞬即逝。
“军队稳不稳看的是主心骨,主帅都生死不明,军心必乱。”
“是啊表哥,找人固然重要,可若稳不住军心,就算将人找回来,军队也怕早就成一盘散沙。”
“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表哥找人代我前往燕北,混进燕北军主营,冒充主帅稳住局势。待将主帅寻回,再让那人回京城。”
少年沉默片刻,道:“咱们手底下没有能做主帅的人。”
宋家留下的人手里不乏武功高强之辈,也不乏有勇有谋之辈,而智勇双全、文武兼备之人则踏雪难寻。
风一尧目光如炬,灼热的视线盯向少年,即使隔着黑袍也能感受到它的炙热。
“哪里还需另寻他人,表哥不就是最佳人选?”
少年指节收紧,黑袍下的眸子多了几分亮光,心头泛起涟漪却不长久,眸色恢复黯淡。
“可我的武功……”
少年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毫无血色的手,连提剑都费劲的人也能做三军主帅吗?
风一尧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表哥,人不可妄自菲薄。当年若没有你,我又怎能在豺狼虎豹的深宫中活下来,还成功抵达江南,成为现在的自己?”
少年唇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叹一口气。
“那不一样。阿尧,我能护下你是借了宋家的力量,太傅护孙心切,当年若非全家托举护我逃脱那场灭门浩劫,我又怎可苟活至今?若连宋家仅剩的血脉也护不周全,身死后我哪里有脸去见宋氏一族?”
“表哥。”风一尧神色自若,像是在描述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若是当年宋家真让你替了修竹表哥,那才是真的没脸。血脉固然重要,可你也是活生生的命啊,你的命从没有比谁的命低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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