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挑破景年肩头衣裳,景弘不退。
“仗义每多屠狗辈,我等刺客出于民中,生来与朝廷相抗,来则必死,这一点,你没说错。但你可曾知道,我们可以死去,可以被你们把头颅挂在城墙上,可以被当成野禽走兽白白射杀,可以被当做贼寇屠戮殆尽……我们死则死矣,却没有一个是为一己私利而死!”
景年面无惧色,一字一句,几乎嘶吼:
“你能杀一城刺客,却杀不尽天下起义之徒!自取灭亡之人究竟是谁,便是从不肯睁眼看看这世道的你们!”他双眼血丝泛红,“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要将我们斩草除根,只因我们要保的不是秩序,不是权贵,更不是皇帝!我们要护的是黎民百姓与万家灯火,是你们从不肯施舍的自由与天下!”
闻言,景弘忽朗声喝问:
“好!你口口声声说着天下苍生,我问你,天下有多少家、多少户?”
“千家万户!”
“苍生又有多少姓、多少名?”
“百姓无名!”
景弘怆然,怒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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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保护的天下苍生里,可有一人张景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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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双瞳一缩,没料到兄长有此一问,先前已准备着驳斥的一肚子话,忽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景弘将这刺客的一举一动悉数看在眼里,这秒迟疑也未被他放过。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摇摇头:“我明知故问,你也不必回答。”
又退远了些,把刀从刺客的脖子旁边让出来,却依旧指着他:
“你们根本不知何为自由、何为秩序。自由之极乃生大乱,唯有法度可治世。你等不要天子,可无有天子稳固江山社稷,何来百姓安居乐业之所?我等便为此而生。唯有世人守序,才能护得圣人天威,继而邦畿安定、天下太平,我才能在这千家万户里保住张家之一脉——而这,便是我至死也不会让步刺客之缘由。”
“掌擎天之权者不见脚下呼号,你非百姓,安知百姓要的是眼下的世道!”
“你亦非百姓,又怎知百姓要的不是眼下的世道?”
“权臣当道、税苛役冗,恶霸横行、贫人饥冻……在被世道拆吃之前,命如草芥者便已没了呼号的机会……他们需要刺客!”
“我只看到你们人人喊打,百姓皆惧。”
“我们本也只为信义,不为名声!”
景弘耸了耸肩。
“你若不信,我便想法子证明与你……”景年攥拳,碧目映在兄长刀侧,“百姓要的究竟是甚么,你看不到,便教我们拿来给你看!”
“你是第一个胆敢与我谈论条件的刺客,但很可惜,我并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景弘持刀指了指他的断指,“你太狡猾,没有一条狼能在我的刀下诈死两次。”
少年怒道:“可我是人,不是狼!”
争执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列阵跑步声,一名家丁从前门外面来报:“禀大人,您一刻前点的三支队伍已经到了路口,小的已让三位队正来大门这里等候,只待大人出阵!”
景弘立即喝令:“命他们原地待命,不许近来!”
“是!大人,百鹤堂卢大夫的车子也自那边来了,可也要拦住?”
“不必管他。”
“是!”
他回头看了看大门的方向,又看着面前刺客,将佩刀收入鞘内,满目寒光:
“该说的话,我已再次说毕。如今你是咬定要与我相对,我便也该担起禁卫军之职责来。你听好了,从这里到正门口,我一共走七大步。七步之内,令我回头,我可留你一命——你我亲情断绝与否,全在你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景弘决绝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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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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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压制着手中袖剑,死死瞪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在大哥抬脚的一瞬,他忽然无比希望面前之人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
倘若他们之间没有手足之情,更无长幼之序,只是一名落难的刺客,与一名将后背暴露出来的禁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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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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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飒西风的草料已喂好了!”
“好。稍晚后,照顾好夫人和老大人。”
“大人,二郎君他……”
“去备马。”
“——是!”
·
心中的怒火与不甘交织来去,不可遏止。
想及大哥方才说过的话,景年忽然感到恨,恨他口口声声说着兄弟兄弟,却始终对他加以毫不掩饰的戒备,到头来针锋相对,又命他顾及手足之情。
凭什么?凭什么将他当作狼,当作野兽?
明明都是爹娘的孩子,凭什么只因身份不同,便要与他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刀剑相向!?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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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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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不,不必有甚么凭靠了,如若他不肯停步,那便是他张景弘冷漠无情、弃手足于不顾,他便可以不必顾忌甚么兄友弟恭,只管把这东京三十万禁卫军的头领就地斩杀,明日,禁卫军便会群龙无首,那便是重振兄弟会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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