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就这么出去，说不定直接就到终焉之时。
埃斯基忽然想起了什么，盘腿坐在那层薄薄的概念屏障上，闭上眼，把注意力完全沉入自己的灵体深处。
在那些翻滚的惨绿与猩红之间，他在寻找一个坐标。
川奎罗二世。
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和阿卡迪扎被抓走的时刻，在色孽领域里，用人类，矮人，鼠，强行揉捏出来的一个新生命。
那小家伙不仅是个全新的斯卡文体系的个体，更重要的是，它灵魂的最深处，打着他埃斯基·伊沃的专属烙印。
只要那小东西还在喘气，那丝细得连神明都未必能注意到的联系，就是最完美的灯塔。
“真是好习惯，随手乱扔宠物在这时候居然能救命。”
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
灵体外部的灰白薄膜翻起一阵微弱的波澜，顺着他在记忆深处拽出的那根无形细线，他猛地扎进了魔域的能量乱流中。
这一次的航行和追杀尼科霍化身时完全不同。
他不再需要去和那些疯狂扭曲的达尔魔风较劲。
借着否定法则的特权，他在那些色彩斑斓、充满了尖叫和哀嚎的气旋里穿行，就像一滴滑过玻璃的雨水。
他不用管那些巨大的、长满眼睛的肉块试图触碰他，也不用管天空中那些飞舞的蓝色鸟形恶魔。
反正只要靠近，它们就会因为自身的存在被否定而直接变作一串毫无意义的泡沫散开。
这条灵魂羁绊指引的路线出奇地清晰。
按理说，那家伙被留在色孽的领域里，终点应该是一片紫色和粉肉构成的区域，空气里起码得弥漫着色孽的甜腻香气。
但随着埃斯基顺着那根无形的线越飘越深，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最先消失的是那些辣眼睛的粉紫配色，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发绿的昏黄。
紧接着，空气里的甜香被一股浓烈的恶臭盖了过去。
那味道混合着劣质次元石燃烧的刺鼻辛辣，排泄物发酵的酸爽，以及成堆尸体烂掉后的腐朽味。
这味道对他这只斯卡文来说太熟了，熟得就像每天早上起床必须闻到的第一口空气，不，那就是他在斯卡文魔都会问到的第一口空气。
埃斯基停下了滑行的动作，悬浮在半空。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
这里没有暗紫色的环形剧场，没有寻欢作乐的恶魔，也没有那条流淌着欲望之水，流向深渊的瀑布。
只有无尽的，仿佛能把天穹都遮蔽的庞大地下网络。
残破的黄铜管道像蠕动的肠子一样在石壁上交错，时不时喷吐出掺杂着火星的绿色毒烟。
地上流淌着黑绿色的黏稠液体，汇聚成一条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下暗河。
在那些由次元石散发的惨绿光芒照耀下，成千上万、多得如同沙滩上沙粒一般的鼠人灵魂，被一根根无形的锁链串在一起，像是在被放进烤炉前的烤肉串一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这里是大角鼠的神域！
埃斯基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为什么川奎罗二世会在这里？
他明明把那小家伙留在了色孽那个只管享乐不管售后的地盘。
而且那个小家伙，明明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新鼠人！应该和大角鼠没有关系才对！
难道是那个长着两个鸟头的瞎眼大魔干的好事？
奸奇那帮家伙最喜欢这种把别人辛苦种下的树苗偷偷移栽到狼窝里的烂活。
还是说，大角鼠早就在那个斯卡文创世神话的拙劣模仿仪式里动了手脚？
这老矮子作为斯卡文一族的神，把一个具备完美潜力的新鼠人直接顺回自己的领域，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埃斯基没有发出声音，压住了体内那股因为抵达大角鼠的神域而本能产生躁动的衰朽神力。
跑到大角鼠的眼皮子底下，简直跟送头没区别。
要不是他现在外面套着一层尼科霍的不存在护甲，光是周围空气里浓郁的衰朽法则，就能把他这具灵体瞬间同化成那些被撸串的灵魂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灵体外那层灰白薄膜被他压缩到了极限，紧紧贴在身上，连一丝光线的折射都不放过。
埃斯基现在甚至比空气还要透明，他落在一根长满绿色真菌和铁锈的粗大管道上，探出头，顺着灵魂联系的方向往下看。
透过那些缭绕的绿色烟雾，在巨大的神域广场边缘，有一个由无数碎骨和发黑的木板拼凑起来的简陋窝棚。
一只纤细的，皮毛洁白如雪的鼠辈，正蹲在那个窝棚角落的阴影里。
它有一条布满白色鳞片的长尾巴，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时不时警惕地转动两圈，手里正捧着一块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大骨头，专心致志地啃着。
这画面在这种鬼地方显得滑稽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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