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城的冬夜，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你听！那是什么动静？”士兵甲攥紧长枪，冻得发紫的嘴唇直打颤，眼神死死盯着漆黑的巷弄深处。
士兵乙侧耳细听，寒风里果然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又怨又凄，像是哪家妇人在哭丧。“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流民里谁家丢了孩子？待在外面不得冻死？”
两人循着哭声，踩着厚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转过一处破败墙角，昏黄月光下，赫然见个佝偻身影缩在那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埋着头，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大快朵颐，嘴角边沾着暗红的血渍，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人家！这么晚了怎不回帐篷歇着？城防军不是划了流民安置点吗？”士兵甲放柔了声音，试探着迈步上前。
老太太闻声猛地一顿，浑身僵得像块石头。下一秒，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竟透着野兽般的绿光，直勾勾盯着两个士兵。她抽动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极致诱人的味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朝着士兵甲扑了过去。
“啊——！”
凄厉的尖叫刺破夜空，惊得雪地里的寒鸦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妖怪！是妖怪啊！”士兵乙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嘴里的惊呼一声高过一声，“吃人了！那老太太是吃人的妖怪！”
刹那间，寂静的营地炸开了锅。
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帐篷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又被慌乱的人影撞翻。哭喊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杂成一片，有人光着脚在雪地里狂奔，有人抱着孩子躲在帐篷角落瑟瑟发抖，还有人被踩在脚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快跑啊！再不跑就要被妖怪啃了！”
“我的儿啊！别挤了！再挤就要摔死了！”
“苏家军呢？苏家军是死人吗？连个妖怪都治不住！”
“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要出城！放我们出城！”
乱作一团的人声里，许如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耳畔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来不及细想，抓起外衣披在身上，快步冲出了自己的营帐。
入目是一片人间炼狱。
苏家军的将士们已经列成几支队伍，手持长枪利刃，将那老太太团团围住。可那老太太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身形敏捷得像头豹子，左闪右避，躲过数柄刺来的长枪，还反手抓伤了两名士兵。几个半大的小伙子合力扑上去，竟被她一脚踹飞，重重摔在雪地里，口吐鲜血。
而另一边，方才被咬的两名士兵躺在雪地里，气息奄奄。一个脖颈处血肉模糊，大动脉被撕开，鲜血汩汩往外涌；另一个更惨，半张脸颊的肉都被啃噬殆尽，森森白骨和牙床裸露在外。
“放我们走！我们不要待在这里等死！”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喊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苏家军根本护不住我们！再待下去，我们都会变成那吃人的妖怪！”
“别拦着我们！我们要离开落云城！”
“凭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啊！”
嘶吼声、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许如卿心头一紧，快步冲到受伤士兵身边，从随身药箱里翻出纱布，想要按住那不断喷血的脖颈。可血涌得太快，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外淌，怎么捂都捂不住。她眼睁睁看着那士兵的眼神一点点涣散，最后瞪圆了双眼，死不瞑目。
一股寒意和无力感从脚底窜上头顶。
还未等她从悲恸中回过神，身旁突然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许如卿猛地回头，只见那半张脸被啃掉的士兵，不知何时竟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全身皮肤下暴起一根根紫红色的血管，眼睛里一片漆黑，简直黑得发亮，透着嗜血的疯狂，朝着许如卿直扑过来。
许如卿侧身躲过，利爪擦着她的耳畔划过。几个回合下来，她便察觉这行动虽快，却是个瞎子，全靠耳朵捕捉动静，对光线也格外敏感。
“都别喊了！”许如卿扬声高喊，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想活着就不要发出声音！它们听得到！一有声响就会扑过来！”
慌乱的人群闻言，瞬间安静了几分，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许如卿随手抄起火盆里烧得正旺的柴火，故意踢翻身旁的木桶，“哐当”一声巨响。那变异士兵果然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响来源扑去。
许如卿牵着引线般，将两只引向远离人群的营地。雪地里，她的身影灵活穿梭，前世末世练就的身手，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瞅准时机，她将燃烧的柴火狠狠砸向其中一只的头颅，又捡起地上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刺穿另一只的脑袋。
“呃……”
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许如卿喘着粗气，掏出火折子点燃周围的枯草，火光很快吞噬了两具尸体。
苏熠宸和楚轩踏着积雪疾驰而来，两人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焚尸的火光，神色凝重。
“卿儿，你没事吧？”苏熠宸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她沾雪的发梢和被寒风冻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有没有伤到哪里？”
许如卿摇摇头，脸上早已因为疲惫而麻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没事。只是，这些东西不是人，是被感染后的。被它们咬到的人，很快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失去人性，只知吃人嗜血……”
楚轩皱紧眉头，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火光，声音沉得像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疫病？还是某种邪术？若真是会传染，以落云城如今的状况，一旦扩散开来，整个东元，怕是不日便会沦陷。”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得在场的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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