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稷城的城甲声名在外，苍晏军队想要速胜，少不得要事先做些功课、动点手脚，否则这大乌龟壳子在正面战场上能扛很久很久。
贺灵川和红将军都出身盘龙城，深知一座坚城有多难攻克，他们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人间阵营要打出风格打出水平打出威慑力，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
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打掉前期最容易下手的两个藩妖国，打掉天宫的信心，打掉世人对于这场人间大战的疑虑！
所以，贺灵川又一次亲力亲为。
制定这个计划时，部将们都反对，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大帝潜入。
但贺灵川也有自己的计较。
咢陵国可不是什么小卡拉米，它可是堂堂正正的贝迦十三藩妖国之一，宝稷城内还有天神坐镇。为保万无一失，他最好亲自走一趟。
何况此时的九幽大帝自信心爆棚，绝不信宝稷城能留得下自己。
现在他是宝稷城内主街末端“仙居客栈”的跑堂伙计，但他待着的地方可不是客栈大厅，而是珈娄天的神庙！
这儿原本是贝迦境内规模第三的珈娄天神庙，占地面积广阔，光是庙前广场就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便于聚众朝拜。就在数月之前，这座珈娄天神庙还是终日香火鼎盛、人山人海，现在却已经萧条，连外墙根底都开始长草。
活着的天神才是神。珈娄天陨落之后，信徒也都移情，它在贝迦境内的数百座神庙也没了前景，不是荒废就是挪作它用。比如宝稷城里这一座，就是挪为武器仓了，因为它距离城门很近，房间又多。
现在，贺灵川就倚在神庙的二进门往里看，一抬头就能瞧见威严的宝殿。
苍晏大军刚入侵咢陵，宝稷就全城戒严，除了指定几家商号还在出售米面粮等民生物资之外，其它所有商业停滞，店铺歇业。这种时候，仙居客栈当然没客人了，店内的伙计和厨子等青壮都被抓去运送物资。
至少战争初期，他们这些不谙战斗的城民只是去当劳力。
如果战争进行到后期，城头缺人了，他们就得拿起武器去城墙上充当炮灰。
没人不郁闷。
贺灵川就是在这个时候潜入，真正的伙计已经悄悄躲起来了，也叫逃役，所以贺灵川连脸都不用换。
现在他一身粗布衣裳，走路佝着背，肩膀上还破了个洞，脸上都是煤灰和汗水搅和在一起的脏污，扔在劳力群里就是泯然众人，谁也不多看他一眼。
城墙外头的攻伐之声小了，显然苍晏军的进攻暂缓，城内这些劳力也能暂时歇口气，坐下来吃点东西。
扔在地上还能反弹起来的高粱硬馍馍，贺灵川和其他人一样啃得很香。
“宝稷城门的守卫已经连续硬挺十个时辰，中间还被下令延时一次，现在疲态尽显，有人已经偷偷躲到半墙后面休息。我估计最多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也该换岗了。”
在高强度战役中守城，哪怕城门没破，但注意力也要高度集中。神经紧绷十个时辰，任谁也是疲惫不堪，所以人员换岗势在必行。
贺灵川喝了口水，才接着道：
“对了，我刚才用你给的药粉测试一下饮水，分别从两处接过来的清水都变色了。看起来，这城里的人也被绿霉感染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研究，红将军和董锐拿出一种药粉，只要水里有小绿霉的孢子，药粉洒进去就会变成黄色。
当然，贺灵川自己不怕。
“灵虚圣尊连自己麾下藩妖国的平民都不放过。”董锐推断，“一旦施展，这或许是个超大范围的神术。”
贺灵川道：“我在距离城墙最近的武器仓，你们得给我创造一个机会，才好堂而皇之靠近城墙。”
一个女声接入密语频道：“那个武器仓里，什么物资最多？”
“零件。城头军械的零件。”有人走过，贺灵川就继续吃东西，直到附近没有脚步声。
她很干脆道：“好，明白了。”
贺灵川接着道：“对了，这武器仓原本是珈娄天的神庙，广场有大面积翻动过的痕迹。我听这里的人说，咢陵王前几天接到神谕，就派人在这里大兴土木。”
他正对着广场，这周边还堆着不少建材。不晓得咢陵王原本要在这里建什么东西，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打断了。所有人都忙着打仗，也没空在这里搞建设。
“我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地底有法力波动。”
“打完之后再去一探究竟嘛。”董锐与他隔着一堵敌墙密聊，“歇着吧，半个时辰之后，你就得去扛大件了。”
……
半个时辰之后，红将军与贺灵川远程通话：
“时间到了。”
“我已将大量元力灌注与你。开始吧，莫紧张。”
“放心。”于是红将军从大军之中走出来，在众军眼皮底下站上山头，弯弓搭箭。
从战甲到弓箭，都闪着赤红的光。
这把弓是驯天弓，灵山赠与她的至宝，威力奇大、专破结界。
她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遍全军：“听我号令，我箭之所指，尔等箭之所往！”
众将士齐声应是。
大家都知道红将军在征伐泊浪国都城时受了伤，过去几天基本都在休养。她这一露面，顿时引动士气大振。
于是红将军朝天射出一箭。
初时平平无奇，但越接近目标，箭头越是紫光闪烁，到最后灿如流星，双方谁也不可能忽视。
宝稷城当然亮出了结界，一层透明的青光罩子。
红将军的箭走了个抛物线，越过顶点时，突然加速下落，咻地一声扎进结界。
众人就瞧见结界像个风吹过的肥皂泡，破了。
红将军的箭射中城头，直接将一具攻城巨炮一击两断。守在炮边的几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炮身传过来的森寒冻成了冰碴子。
而后苍晏军中万箭齐发，紧紧追随红将军的箭矢。
他们没有红将军的功力和宝弓，但可以用上爆裂箭头，于是宝稷城头爆炸连声，陷入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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