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伍子胥”，水袖翻飞，眼神悲愤，明明是张年轻的脸，却硬是演出了饱经沧桑的愁苦。
黎延忽然想起自己被雪藏前拍的最后一部戏，导演说他演的将军少了点魂，当时他不懂，现在看着台上那个女扮男装的身影，竟莫名懂了。
一曲终了，台下只有稀疏的掌声。
叶萌谢幕时，看到黎延正低头跟旁边的老太太说话，不知说了些什么，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还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下场时，搭档小雅凑过来，一脸惊奇：“萌萌，你今天状态绝了！还有，那个新来的临时工，好像有点眼熟啊？”
叶萌摘下水纱，擦了把脸上的汗：“别管他，是个来混饭吃的。”
话虽如此，她看向前台的眼神却柔和了些。
黎延正帮老张头搬椅子，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意外地不违和。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那身黑衣服镀了层金边，竟显得有几分温顺。
接下来的几天，黎延还真就赖在了坤伶社。
他不怎么说话，每天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后台门口，要么玩手机，要么就盯着叶萌练功。
有时叶萌练得累了，他会递过来一瓶温水；看到有人在门口鬼鬼祟祟，他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
小雅偷偷告诉叶萌：“我查了，那家伙真是黎延！就是那个被雪藏的影帝！他怎么会来这儿啊？”
叶萌正在缠裹腿，闻言动作顿了顿：“管他是谁，能干活就行。”
可心里却难免犯嘀咕。一个曾经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怎么会甘心窝在这么个破落的小剧场里？
这天排练《定军山》，叶萌一个鹞子翻身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小心点。”黎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萌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竟盛满了担忧。她猛地回过神，挣开他的手：“谢谢。”
【滋滋……系统恢复部分功能……警告！距离过近，能量紊乱……】凡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快没电的收音机。
叶萌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凡奇的声音才清晰了些：【阿萌......萌......他对你的关注度异常，建议......保持警惕。】仍旧是断断续续的，没说几句，再次消失了。
“和以前一样啊，他一出来，他就消失......”叶萌蹙眉低声念叨，没注意到黎延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上关门前，黎延突然说：“明天我带点人来听戏吧。”
叶萌正在锁门，闻言动作一顿：“不用。”
“不是什么大人物，”黎延笑了笑，“就是些以前的朋友，闲着也是闲着。”
叶萌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是想帮坤伶社，却又怕伤了她的自尊，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那就……多谢了。”她低声道。
黎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随即笑开了：“不客气。对了，明天想吃什么？我带过来。”
“窝头咸菜就行。”
“那可不行，”黎延挑眉，“总不能让客人也跟着吃这个吧？”
第二天，坤伶社的门口停了七八辆豪车，惊得老张头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摔了。
来的人非富即贵，有知名导演，有当红歌手，还有几个叶萌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企业家。他们簇拥着黎延走进来，看到这破落的小剧场，脸上却没有丝毫嫌弃。
“延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好奇地四处打量，“看着挺有感觉的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黎延笑着把人领到前排，“都给我老实点，别吓到老人家。”
叶萌站在后台，手心直冒汗。小雅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就当是给老朋友唱戏。”
锣鼓声再次响起，叶萌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今天演的是《穆桂英挂帅》。当她唱到“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时，清晰地听到台下传来抽气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此刻都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惊艳。黎延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却没有看，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像是落满了星光。
演出结束后，掌声雷动。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第一个冲上来：“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比我看过的所有演唱会都带劲！”
一个戴眼镜的导演也走上前：“叶小姐，我最近在筹拍一部关于京剧的电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叶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黎延拦了下来：“王导，这事儿以后再说，先让我们叶老板喘口气。”
他自然而然地把她护在身后，那姿态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叶萌愣了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那天晚上，坤伶社的票房第一次突破了五位数。老张头数着钱，手抖得像筛糠：“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黎延带来的人走之前，都留下了联系方式，说以后会常来。粉色头发的女孩还拍了段叶萌唱戏的视频发在网上，配文：“被京剧圈粉了！姐姐太飒了！”
叶萌看着手机上不断上涨的点赞数，忽然觉得，原主的执念，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在想什么？”黎延递过来一瓶可乐。
“没什么。”叶萌接过可乐，“谢谢你。”
“说了不用谢。”黎延在她身边坐下，“其实我也是 selfish的。”
叶萌看向他。
“我被雪藏后，总觉得自己像个废物。”黎延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很轻，“直到看到你在台上的样子，我才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转过头，冲她笑了笑：“叶萌，我们好像有点像。”
都是被世界遗忘的人，却还在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叶萌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忽然笑了：“那以后，就一起加油吧。”
叶萌看着身边的黎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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