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小姐告诉他们，到了约定的谈判时间，会有人前来告知，引领他们到谈判间去。
坐在这个中央空调，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人员又密集，时间一长脑袋不免昏沉，打不起精神。前来的人都是各厂家的老板，老总，业务经理，说也奇怪，平时这些人都是身，口闲不住的主，可坐在这个“家乐福”待客区，突然个个都变得文静，拘谨起来。
九点刚过，原芬便走出房间，去找带他们进来的接待小姐，因为担心误了谈判时间。转身回来后对大家说：“稍安勿躁，还要等等。”
九点半，十点都过去了。依然不见有人来请他们。原芬骂了一句站起身，说：“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洋鬼子耍老娘呢。”
“坐下，既来之则安之。”雷声安慰道“这么多客户，难免有谈的时间长了些，你这脾气不像是来谈判，倒像是来约架的”“你们是第一次来吧？”旁边一位厂家代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这是洋人的招数，说让你几点到，不拖你一两个小时不算完。就跟以前见皇上似的，午门外先候上三两个时辰，听旨再宣你上殿觐见。”
“屌他老妹！”原芬“草”了一句“这刚翻身做主人才几天，又他妈的受洋鬼子气。”
“谁让咱们有求于他呢。”那个厂家代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分不差，十点半，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孩走到苏浔他们面前，问：“是‘桂南集团’代表吗？请跟我来。”
通过一条走廊，眼镜女孩推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桂南”五人谈判小组让了进去。
房间很小，眼镜女跟进来，示意他们在一张长桌子一侧坐下来。椅子不多不少一共五把，因为离墙边很近，很窄，五个人挤挤插插算是紧巴巴挨着坐下，每个人不得不将身体收拢，四肢能活动的空间十分有限。
又过了差不多将近十分钟，一位穿着白衬衣，笔挺西裤的老外，带着一名应该是翻译人员，推开房门匆匆走了进来，落座在他们对面。
苏浔设想，双方应该有握手，寒暄，互递名片的礼仪序曲；没想到主谈的买手老外，一屁股坐下，便侧身朝翻译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法语，眼睛看都没看对面的他们。
“这位是勒芒先生，主管系统冲调类食品采购。”翻译做了简单介绍说“勒芒先生说，今天请你们‘桂南集团’来，主要是想知道你们厂家明年是不是愿意和‘家乐福’直接合作？”
“愿意。不愿意我们大老远跑来干嘛？”原芬带着情绪回应道“还在外面熬鹰似的等了不差俩小时。”
没等翻译把原芬的话译完，勒芒又哇啦哇啦一口气说了几句。
“勒芒先生问，你们‘桂南黑豆奶’去年全国终端市场销量是多少？”翻译转述道。
原芬显然没有准备，愣怔了片刻，转头向雷声看过来。
“一亿五千万左右。”雷声明白原芬的意思，赶紧脱口而出为她解了围。
“你的数据很不准确，至少高估了三分之一。”勒芒不再使用母语，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吓了“桂南”五人组一大跳，他摊开手中的文件夹看了一眼说“你们‘桂南’去年实际终端销售刚过一个亿。”
原芬傻了，雷声蒙了，苏浔，丛辉面面相觑；销司虽然也有销售统计明细，但都是以分公司为单位，汇总出来的。苏浔印象里，确实没见过全国市场终端销量数据单列，统计的数据。
这个洋鬼子勒芒倒把“桂南”遗漏的重要数据，掌握的清清楚楚。
“按照你们的终端销量，在‘家乐福’系统中，我们给‘桂南’定位为三级供货商。”勒芒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纸来，推到他们跟前，说“这是供货协议的条款，你们先看一下。”
雷声接过那张A4纸，皱着眉头看了两遍，又分别传递给其他人。
“家乐福”这个合同条款，苏浔拿到手后，细看了看，十几项厂家所需承担的义务前，都加黑加粗注明了两个字“必须”。
“必须”后缀有：“家乐福系统”所属门店进场费X万元，每个单品品项费X千元，每月促销活动不得低于一次，堆头，端架费，海报费X千元。
年节，店庆特别促销，店长推荐，促销员工装，管理费林林总总……对“桂南”产品进价，务必保证是全国最低价，因商品质量，保质期等原因，被卫生监督部门查处，消费者投诉诸如此类，若有发生，其中也列有高额罚款的数目。
最无理的一项是货款结算：自进货之日起，“家乐福”系统90天后，才予以按门店实际销售结算货款。货品损耗按年度千分之一扣除。
总之，这分明是一张血盆大口，要把厂家连肉带骨头渣，尽数侵吞的霸王条款。
看过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孱弱的晚清朝廷，被迫和“八国联军”签署的那些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
原芬看后坐不住了，她刚挪动一下椅背想发作，说点儿什么；可桌椅与后面墙壁的空间很小，人一激动，脑袋被墙面磕了一下，疼的她随口骂了一声“草，什么玩儿意儿。”
尽管谈判小组，原芬名义上是组长，但与“家乐福”谈判进场的职责，还是要由销司来负责经办。雷声见原芬已经失态，忙扶了一下金丝边眼镜，笑着对对面的勒芒说：“首先我们不同意‘家乐福’给‘桂南黑豆奶’的定位，国产冲调类商品，‘桂南’是领导品牌这是不争的事实。”
“‘家乐福’根本不应该拿‘桂南’当三级供销商来对待。所以，这些条款对我们来讲，不合适。”
“给供货商定级是‘家乐福’系统的事情，和你们厂家自我认知那是两码事儿。”雷声话音刚落，勒芒便站起身来，说“你们目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按照这些条款和‘家乐福’签订明年销售协议，另外就简单了，选择不要和我们合作，退出我们的系统。‘家乐福’缺了你们‘桂南”对我们可以说毫无影响。”
勒芒和翻译走到门口，面对着呆坐着的“桂南”一行人，甩下最后一句话：“条款下方有我负责部门的联系电话，两周之内你们愿意接着谈，给我的助理打电话再约时间好了。过了这个时间，恕不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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