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寒风裹挟着零星的雪花，吹拂过月轩华美的廊柱。
张三裹紧了并不厚实的女仆披肩，踏着被清扫过却依旧湿滑的大理石阶，匆匆走向侧门。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阿丽娜苍白的面容和萨丽婆婆悲戚的叙述上，“羽飞”以及他身边那个背负狼首纹身的少女，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头。
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张三是有打算和羽飞聊聊，看看能不能赎回阿丽曼让这对姐妹团聚的。
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侧门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安娜。”
是谁叫我？难道是……
张三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恭敬的神色，转过身，对着廊柱阴影下悄然站立的身影躬身行礼。
“唐轩主。”
唐月华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月白色的宫装长裙在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温婉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平静。
张三注意到唐月华身后的裙摆上有积雪，她显然并非偶然路过，而是等待多时。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唐月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意味，“你应该知道月轩有规定，学员及其随行仆役，夜间若无特许，不得随意离开，而我不知道雪清有和宿管或者其他导师报告过，难道是我有谁没有问到过吗？”
张三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一丝慌乱，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答道：“回轩主，是……是我家里有些急事，不得不回去处理一下。少爷他忙于庆典，我不敢打扰，便自作主张了。”
“急事？”唐月华微微蹙眉，向前走近一步，目光如同细密的网，笼罩在张三低垂的头顶，“什么急事，需要你深夜独自离开月轩？安娜，你应该清楚，雪清身份特殊，你作为他的贴身女仆，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若有任何闪失，不仅是你，连雪清也会受到牵连。”
压力无形中增大。
张三知道，含糊其辞恐怕过不了唐月华这一关。
在唐月华看似平静无悲无喜的目光中，张三咬了咬下唇，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是……是我妹妹。她得了重病，高烧不退，家里捎来急信……我实在放心不下，才……”
张三特意没有把话说全，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也符合一个担忧亲人的“女仆”应有的反应。
唐月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话语中的真伪，她的视线落在张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沾染了夜露寒气的裙摆上。
“重病？何种病症？可请了医师？现今情况如何？”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并非纯粹的关心，更像是一种核实。
张三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他能察觉到，唐月华这大半夜站在这里，其实就是来蹲自己的。
如果直接说就是血沸病的话，又怕暴露了阿丽娜的蛛丝马迹。
扯谎张三又怕说漏嘴，毕竟唐月华知识面太大，要是被看破只会更令其生疑。
而且就算张三认真回答，唐月华也会继续追问下去，直到得到足够多的信息让她满意。
正所谓，说得多错的多。
如果就这么和唐月华聊下去，在这对话中不知道有多少漏洞，会让唐月华回去琢磨。
而且从唐月华此番亲自问询的举动来看，或许从侧面说明，唐月华在怀疑“雪清河”的真实身份了。
可能就是因为今晚千仞雪见自己不在，在焦急中无意暴露了什么，导致唐月华产生了怀疑，方才如此针对自己。
张三现在只能这样假设，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波确实是捅了大篓子了。
当然也有可能实际上没有这么糟糕。
至少现在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唐月华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不会轻易空手而归。
如果张三不谨慎处理，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正当张三感到为难，支吾着难以回答时，一阵略显轻浮的笑声从另一侧的走廊传来。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月轩最动人的明珠，安娜小姐吗？还有尊敬的唐轩主，这么晚了还在查岗，真是辛苦了。”
羽飞摇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折扇，在一众衣着光鲜的男女簇拥下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眼神却在掠过张三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唐月华转身，对羽飞微微颔首：“羽飞同学，你们的学员聚会终于散场了吗？”
“真的万分感谢唐轩主，允许我们这些小辈在月轩的舞台上胡闹。”
羽飞和一众学员们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在雪夜大帝以及其他权贵长辈们散场后，这些年轻贵族们开始了他们自己的聚会，他们占用了会场放肆的喝酒跳舞狂欢。
“我们今夜非常尽兴，本来想要发疯到天明，但想想明天还得让轩主带人收拾残局，实在太不礼貌了，所以这便散场。”
“嗯……这一年各位同学确实是有所成长，我也非常欣慰。”
唐月华在以前肯定是不会追寻这些贵族子弟如此胡闹，但没办法……面对这些学员的软磨硬泡，她今天确实是没心情管了，只好答应下来。
唐月华再度看向了正低着头仿佛是个在听训的孩子一样的“马安娜”道：
“如果没有什么事，你们便回去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和这位女士聊聊。”
“理解，理解。”羽飞笑嘻嘻地凑近，“轩主治学严谨，月轩规矩森严，我等学员都是深感佩服。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折扇“啪”地合拢，指向张三，“我看安娜小姐脸色不佳，想必是真有急事。这寒冬腊月，再加上年景不好，谁家没点难处？轩主向来宽厚仁爱，想必也不会三更半夜苛责一个担心妹妹的可怜女仆吧？”
羽飞不愧是公认人缘好的花花公子，他这话看似在为张三开脱，实则巧妙地将“妹妹重病”这个理由坐实了，并且捧了唐月华一下。
而且这也说明，羽飞这货应该听两人对话听了有一段时间了，就专挑张三为难的时候出来解围。
见张三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怨念，羽飞眨了眨他那对桃花眼，展开的折扇下，他嘴唇微动。
安娜小姐，你懂得，锦上添花比不过雪中送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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