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周有个演讲,主题是‘自由贸易与米国竞争力’。会提到军垦二号。不是替它说话,是替米国乘客说话。米国乘客需要便宜的机票,便宜的机票需要便宜的飞机。便宜的飞机需要竞争。竞争需要公平的市场环境。”
叶风没有说谢谢,只是握着手机,等她说完。“叶风,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打完了,回家。”
EA的订单在这时候正式签了。二十架,不是意向书,是合同。签字仪式在亚的斯亚贝巴举行,叶眉代表东非国政府出席,商飞的代表是国际业务部的总经理。
两个人坐在长桌两侧,在一排摄像机面前签了字,交换了文本,握了手,喝了香槟。
记者问叶眉为什么要买华夏的飞机,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便宜。因为省油。因为好修。因为E国人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RU的合同也签了。列夫亲自去了大毛航空公司,看着CEO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接过笔,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他把笔放回桌上。
大毛航空公司的CEO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看着列夫,说了一句:
“列夫先生,这架飞机,能飞多久?”
列夫想了想。“能飞很久。它的发动机,是华夏人用几十年时间做出来的。几十年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UA的合同签得晚一些,UA交通部长在签字仪式上说:“我们买华夏的飞机,不是为了政治,是为了经济。”这句话被记者拍了下来,放到了新闻里。
波音和空客联手发起的法律战持续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里,律师函在太平洋两岸飞来飞去。
叶风花了大价钱请了全米国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律师团。律师团给出的评估意见是:
波音的专利侵权指控,站不住脚。天山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冷却孔布局,跟通用电气的专利有相似之处,但在关键的技术路径上完全不同。
通用电气的专利采用的是某种特定冷却方式,而天山发动机采用的是另一种——两者从原理上就是两回事,根本构不成侵权。
这份意见被送到了法官的办公桌上。法官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一会儿。他通知双方律师到庭,口头表达了初步意见。
他合上卷宗,目光在双方律师之间缓缓移动。
“本庭初步认为,原告的专利侵权指控,缺乏实质性证据支持。”
华尔街日报在消息公布当天的晚些时候发了一篇简讯。标题很克制——
“ITC驳回波音专利侵权诉讼初步申请。”没有评论,没有分析,没有阴谋论,就一句话,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被翻了个面,露出下面被压了很久的潮湿泥土。
消息传到军垦城的时候,叶海正在试验大厅里改图纸。第六台原型机的设计方案改到第十八版了。
阿依古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ITC驳回了波音的诉讼。”叶海没有放下笔。
“我知道了。”
“你高兴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左眉比右眉高,眼睛里有血丝。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高兴。但不能高兴太久。高兴久了,就不想干活了。不干活,发动机出不来。发动机出不来,说什么都没用。”
他低下头,继续改图纸。阿依古丽看着他,那个背影在灯光下稳稳地坐着,像一个永远不用休息的人。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算数据。不说话了,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
马场,杨革勇蹲在马圈边上,看着那匹小马驹。艾米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杨爷爷,官司赢了。”
杨革勇摸了摸小马驹的头,它打了个响鼻,用鼻子拱他的手心。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赢了就好。赢了,就能接着干了。接着干了,就能接着赢了。接着赢了,日子就好过了。”
杨威的平台做到第三年的时候,已经覆盖了北疆七个牧场、两千多户牧民。
清水河、红山、果子沟,那些以前连路都不通的偏远远地方,现在羊能运出去了,围巾能卖到欧洲了,孩子的学费有着落了,老人的药有钱买了。
平台是杨威一手一脚搭起来的,从最开始一间破仓库、几个人开始,一直做到今天。他没有停下来,但他在想,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了。
平台的路走到头了,不是走不动了,是走得差不多了。助农这条路上已经铺好了路沿石、装好了路灯,剩下的事该交给年轻人了。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军垦城。
军垦城是他们的根。当年他爷爷和叶雨泽的父亲那辈人从内地来到这片戈壁滩,什么都没有,硬生生造出了这座城市。
几十年过去了,城市老了,跟人一样,老了就不太爱动了,墙体脱落,管网锈蚀,路要修了,树要补了,地下管网也该换了。
大城市的年轻人来军垦城办事,抬头看看那些灰扑扑的老楼、坑坑洼洼的路面、路边一排排低矮的商铺招牌,心里只会冒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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