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想娘亲当初要是没有送我离开，或许她会活着。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次，我的桐儿很好，她不应该承受不属于她的苦难。”。
柳青嗣轻声说完，牵着秦玖川的手朝银之海走去，手抚上腹部。希望这个孩子争气一下，他可以带回他的女儿。
“柳叔叔，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在银之海的边缘，秦玖川划开了自己和柳青嗣的掌心。两个人的伤口贴在一起，随着固执小孩一句句古老歌谣的吟唱，两个人的血脉在相融，在交汇，连为一体各归其位。
“柳叔叔，这样银之海就会认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了。”。
柳青嗣摸摸小孩儿的脑袋，他知道他做了什么，也知道这样带来的后果。但是他要接他的女儿回家，她胆子那么小，应该很怕很怕。
“川儿，以后跟姐姐和溪溪一样叫我爹爹。”。
秦玖川愣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鲛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到地上，最后滚进银之海被吞噬干净。
“我以后又有家了嘛？爹爹……”。
柳青嗣蹲下身体，认真地擦了擦秦玖川的眼睛。鲛人的眼泪不需要人擦，就像他们的命运没有人可以改变。
“川儿一直都有家，以后只是多了一个爹爹。”。
秦玖川搂着柳青嗣哭得忘我，他以为他是没人要的小孩，他以为他没有家。原来他一直都有家的，都有家的。
“爹爹，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谁也不许放弃。”。
“带回姐姐，我们就回太玄，我想姐姐，想娘……爹爹。”。
柳青嗣轻轻拍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也想回家，想他的女儿想他的溪溪，还想娘亲的……画像。
秦玖川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郑重其事地拉着柳青嗣的手。
“爹爹，进去以后就不可以回头，回头就会被吞噬掉。”。
柳青嗣握紧小孩儿的手，鲛人一族当真配不上这般干净的孩子。
“川儿不许松开爹爹的手，接了桐儿，我们就回家。”。
秦玖川没有说话，但是冰魄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他的坚定和倔犟。
柳青嗣牵着秦玖川踏进银之海，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很慢。
他恨不得一步就到他的女儿身边，为她挡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害。但是他也同样没办法不顾及身边的小孩儿。
小孩儿有一颗和他一样的心，他们都期望他的青桐平安，不论如何他都会护着这个干净的孩子。
天上的血雨一直下个不停，本来安静的银之海沾染了血肉之后，一下子变得妖异起来。
银色的细沙飞快地涌向柳青嗣，想要把他吞噬掉，只是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又慢慢得退去。这个生灵的身上都是鲛人幼崽的气息，好闻极了。
银之海眷念地簇拥着柳青嗣和秦玖川，一点点推着他们走，卷来一堆堆的血肉堆在他们的脚下，好像是在投喂。
柳青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牵着秦玖川坚定朝前面那个身影走去。
他的桐儿现在应该很怕、很疼吧。
她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了，但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血肉踩在脚下的粘稠感，让秦玖川有些害怕，脸色苍白了许多。
但是小孩儿的脚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和坚定。
古老的赞歌带着倔犟和不屈、不甘、疑惑从小孩儿的嘴巴里倾泻而出，像是清流像是山风，更像是一句句的诘问。
顽皮的银之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涌向柳青嗣和秦玖川的血肉少了很多，渐渐露出银之海柔软的银色细沙。
它们包裹着他们，源源不断的生机涌向他们。
好像是慈爱的长辈，意图把所有好的都塞给自己心爱的小辈。
温暖从脚底一直往上攀缘，冰凉的四肢百骸一下子温暖起来。柳青嗣亏空的身体一下子充盈起来，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是也不至于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柳青嗣挥手挡去落在他们身上的碎尸、肉块，着重护着秦玖川，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落在小孩儿身上。
亲自孕育过生命的人，知晓孕育一个生命有多难，知晓小小的一团小孩儿有多可爱，他的心肠比谁都要柔软。
……
“墨钦，我好像听到我爹爹在唤我，我还听见川儿很生气。”。
秦青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汗水，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坠在眼尾半落不落的鲛珠，声音里写满了不安和惶恐。
不论是她的爹爹还是川儿，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不怕他们生气，但是她怕银之海伤害他们。
小小幼崽的惊慌和鲛珠，让墨钦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公主，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以停下该，更不许回答。如果你留在了银之海，不论是你的爹爹还是川儿，你永远也见不到、触碰不到他们。”。
墨钦的语气异常的严厉，小小的幼崽若是心神不够坚定，为了把她带出去，她唯有用秘法操控她了。
但是这样的操控，对幼崽而言伤害极大。不仅幼崽在这场血祭里半点好处混不到，还会伤害她的身体，让小孩儿变得体弱多病。
鲛人的幼崽向来娇贵不好养，这样的秘法明令禁止用在她们的身上。
但是绝境之中，墨钦不会去管出去以后，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她的使命是把眼前这个幼崽活着带出去。
血雨如同疾风暴雨一般砸在秦青桐的身上，砸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是脚下的步子却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我知道，我不会回头，也不会停下来。”。
秦青桐吐了一口浊气，仰起头看了眼天空，她好像看到她祖父的身影也同样出现在战场上了。
可是祖父不是答应她，会帮她好好保护爹爹嘛？
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秦青桐轻轻推了推簇拥着她的白色生灵，她有点儿怀疑是它们影响了她。
她的幻听和幻视太严重了。
白色的生灵挤挤攘攘的，根本不愿意离开秦青桐。它们不再满足于簇拥在她的脚边，一个个尝试着往她的身上攀爬。
不过它们都避开了秦青桐手上的血色千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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