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的情形,比在主殿内看到的更加令人震撼。
无数巨大无比的星辰碎片、金属残骸、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骨骸,如同岛屿般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彼此间相隔遥远的距离,寂静无声。远处,还有更多这样的“岛屿”,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没入永恒的黑暗。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宇宙坟场,埋葬着一个时代。
雷宇收敛气息,低空飞行,神识如同细密的网铺散开去,仔细感应着可能与密钥碎片或雷府相关的能量波动,同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如同雷傀一般的危险残留物。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跨越了几处较小的碎片地带,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密集的巨型金属残骸区。这些金属残骸风格统一,呈现出暗红与漆黑两色,上面布满了巨大的爪痕、能量炮击的凹坑以及撕裂状的伤口,显然经历过惨烈的大战。许多残骸上,还能看到与之前雷傀身上相似的符文印记,只是大多黯淡无光。
这里,似乎是雷府外围守卫力量的残骸聚集地?
雷宇降落在一艘巨大无比、断裂成三截、如同山脉般的星舰残骸的甲板上。甲板由冰冷的特殊金属构成,覆盖着厚厚的尘埃,踩上去发出空旷的回响。四周散落着更多小型的、早已失去能量的武器平台和更加残破的雷傀碎片,许多碎片上都残留着被污染侵蚀的漆黑痕迹。
他仔细搜寻着,在一处半塌的指挥塔楼内,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刻有雷纹的金属板,但大多信息残缺,或是需要特定血脉才能激发,并未找到密钥碎片。
正当他准备离开这艘星舰残骸,前往另一处时——
怀中的九幽彩灵,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一直紧闭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抖起来。
雷宇身形猛地一顿,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屏息凝神,低头紧紧注视着怀中的人儿。
在神碑玉牌持续不断的本源滋养下,在经历了漫长的沉睡后,她…终于要醒了吗?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睫毛颤动得越发明显。最终,如同艰难地推开沉重的大门,那双眼眸,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恍惚、迷茫、虚弱…以及一丝深藏在眼底、未曾散去的决绝与悲怆。
幽紫色的星眸,如同蒙尘的宝石,艰难地适应着周围昏暗的光线,视线没有焦点。额前那断裂的王角根部,新生的星角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苏醒,微微闪烁了一下,流淌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的目光涣散地游移着,最终,缓缓地、一点点地,聚焦在了雷宇写满了紧张与关切的脸上。
四目相对。
虚空死寂,星辰无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九幽彩灵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雷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俯下身,将耳朵靠近她的唇边。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如释重负般的、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丝深可见骨的疲惫的声音,如同风中游丝,断断续续地传入雷宇耳中。
“…活…着…”
“…真好…”
话音未落,那刚刚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眸,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聚的所有力气,又缓缓地、无力地…闭合了上去。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气息再次变得均匀悠长,陷入了新一轮的、但明显不再是濒死状态的深沉睡眠之中。
虽然只是短暂的苏醒,虽然只有短短两个词的模糊呓语。
但雷宇紧绷的心弦,却在刹那间,彻底松弛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喜悦、心疼与后怕的暖流,汹涌地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怀中睡得更安稳一些,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那新生的小小星角,感受着那稳定而充满生机的微弱光晕。
他还活着。
她也还活着。
在这片冰冷死寂的星辰坟场,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先祖遗迹之中。
这便足够了。
雷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暗金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视着这片无尽的废墟。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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