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离去后,小院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却又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紧绷感。
陈遗舟将娘亲扶回屋里歇息,自己则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盏冰凉的青铜油灯。灯身斑驳,刻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触手有一种奇特的温润感,并非纯粹的金属冰凉。他回想昨日灯焰逼出黑气的神异,又想起那差官看到木牌时惊恐的模样,再结合老叟那些云山雾罩的话,心中越发肯定,这灯绝非凡物,而那老叟,也绝非寻常的江湖术士。
“惟人自召……”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救下这女子,是福是祸,此刻看来,祸端已然临门,而那缥缈的“福”,又在哪里?
床上的女子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陈遗舟连忙起身过去查看,但她并未真的醒来,只是眉头微蹙,仿佛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境,额头上那张“清煞符”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
陈遗舟叹了口气,打来清水,小心翼翼地用布巾蘸湿,替她擦拭额头细微的汗珠。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冰凉细腻,却让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异性,更何况是这般好看的女子,心跳不由有些加速。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周肥压低了嗓音、却难掩惊慌的呼唤:“小舟!小舟!快开门!出事了!”
陈遗舟心头一凛,快步走去开门。周肥圆滚滚的身子挤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反手就把门闩插上了。
“肥仔,怎么了?官差又回来了?”陈遗舟急问。
“不、不是官差!”周肥喘着粗气,胖脸上冷汗直流,“是、是几个外乡人!看着就吓人!在镇上打听昨天有没有人救了个受伤的女人!凶神恶煞的,还带着刀!王阎王……王班头跟他们在一块,点头哈腰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遗舟的脸色瞬间白了。果然来了!那女子的对头找上门了!连王阎王都如此畏惧,来人的身份和手段可想而知。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陈遗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像……好像往镇尾李瘸子家那边去了,还在挨家挨户问!”周肥抓着陈遗舟的胳膊,声音发颤,“小舟,咋办啊?他们肯定很快就能问到这儿来!那女人……那女人你赶紧送走吧!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送走?一个重伤昏迷的人,能往哪里送?扔回山里等于让她去死。
陈遗舟的脑子飞速转动。对方有官府的人领着,躲是躲不掉的。这泥瓶巷的小院根本经不起搜查。为今之计……
他猛地看向周肥:“肥仔,你信不信我?”
“俺……俺当然信你!”周肥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好!你现在立刻回家,从你家后院翻出去,绕到镇子北头的那片乱葬岗等我。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陈遗舟语速极快,眼神却异常坚定。
“乱、乱葬岗?”周肥吓得一哆嗦,“去那儿干啥?”
“别问!照做!想活命就快去!”陈遗舟用力推了他一把。
周肥虽然害怕,但对陈遗舟有着绝对的信任,一咬牙,扭动着肥胖的身子,灵活地钻出院子,消失在巷口。
陈遗舟立刻转身回屋,对惊慌失措的娘亲快速说道:“娘,追兵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走!您赶紧收拾几件紧要的衣物和干粮!”
林氏虽然害怕,但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也强自镇定下来,挣扎着开始收拾。
陈遗舟则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女子,咬了咬牙:“姑娘,得罪了!”
他扯下床单,将女子小心地负在自己背上,然后用剩余的布条将她牢牢固定住。女子很轻,但加上自身的负担,对于还是个少年的陈遗舟来说,依旧沉重。他又迅速将家里那点可怜的积蓄和那罐粗盐包好塞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盏青铜油灯,毫不犹豫地将其也揣入怀中。
“娘,好了吗?”
林氏将一个打着补丁的小包袱递给他,里面是几张干饼和几个铜板,还有两件旧衣。
“走吧,舟儿。”林氏的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为母则刚的坚毅。
陈遗舟背着重伤的女子,搀扶着体弱的娘亲,推开院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竟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泥瓶巷狭窄曲折的小道往后山方向摸去。雪屑落在脸上,冰冷刺骨。陈遗舟的心跳得厉害,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耳朵竖起着捕捉周围的任何动静。
女子的呼吸微弱地喷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与他自身汗水和紧张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娘亲的咳嗽被她极力压抑着,变成断断续续的闷哼。
眼看就要走出巷口,进入通往山脚的那片荒废菜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这边!都仔细搜!那小子肯定没跑远!”
是王班头的声音!还有几个陌生的、粗犷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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