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开机了,片场设在租界的摄影棚和外景地。
沈聿虽然是头一回演戏,却凭着混不吝的自信耍得很开。
俞琛偶尔隔着月魄石教上两句,再加上导演时不时点拨,他竟把留洋青年的新潮热血和公子哥习气捏得极准。
他和苏砚卿对戏时,导演盯着监视器直拍大腿:“这默契!真是绝了!”
沈聿立刻拍胸嘚瑟:
“那可不!我跟砚卿打小一起爬树掏鸟窝,她皱下眉我就知道要干啥,演情侣还不手到擒来?”
苏砚卿白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导演调得好。不过你这次倒没太掉链子。”
苏砚卿在镜头前表现得更为出彩,前一秒还是温婉捧书的大家闺秀,下一秒就换了一身学生装。
站在木箱上振臂高呼时,眼神亮如燎原之火。
“四万万同胞醒醒吧——”她清越的嗓音穿透喧嚣。
扮演巡警的群演冲上来时,沈聿饰演的陈子扬冲破人墙,一把将她拽下护在身后:“林书婉!你不要命了!”
“若人人惜命,何人醒世?总要有人先醒过来!”她挣脱他,眼底燃烧着决绝。
高压水龙冲向人群的刹那,沈聿用后背为她挡住冲击,在漫天水花中嘶吼:
“好!我陪你醒!要死一起死!”
混乱中,望晴客串的歌女立在街角,清越的歌声裂帛般响起:
“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神来之笔让导演激动得攥紧剧本。
而全组最期待的,当属谢临洲的客串。
他客串的第一场戏是家族尚在鼎盛时,月夜庭园,他身着月白长衫抚琴,望晴饰演的妹妹叶知微托腮坐在石凳上。
“哥哥,这曲子听着忧伤。”
“乱世如霜,何来欢愉之音。”他抬眸,温柔抚过妹妹发梢,“唯愿护你岁岁安康。”
那垂眸抚琴的侧影被月光镀上清辉,现场静得能听见梧桐落叶声。
沈聿在下面戳苏砚卿:“啧,谢木头演温柔兄长还挺像样。”
“他本就是好哥哥,”苏砚卿望着谢临洲轻颤的指尖,“这些年…他一直留着小雨的照片。”
一条过。
导演激动地冲过来:“完美!临洲,你刚才那个眼神,那种乱世中想保护家人的感觉,太到位了!”
谢临洲已恢复平日冷峻:“谢谢导演。”
沈聿蹦过来勾他肩膀:“可以啊谢木头!刚才那幕连我都看入迷了!”
谢临洲不动声色地避开:“下一场该你了。”
沈聿穿着学生装,举着横幅高喊口号。苏砚卿在他身边分发传单,眼神坚定。
突然,一群特务冲来。沈聿一把拉住苏砚卿:“跟我走!”
“别管我!传单要紧!”苏砚卿挣脱他,将传单撒向人群。
特务围上来。沈聿挡在苏砚卿面前,挨了一棍也不退让。
导演喊卡后兴奋道:“这条很好!特别是沈聿挨打时那个眼神,从疼痛到坚定,很有层次!”
沈聿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导演,刚才那棍子可是真打的!”
“不是你要求的真打吗?”导演忍不住笑。
苏砚卿递来水:“活该,谁让你逞能。”
“我那不是为了保护你吗?”沈聿凑近,“怎么样,刚才有没有一瞬间心动?”
“有啊,”苏砚卿挑眉,“心动到想给你再补一棍。”
真正的高潮是牢狱就义戏。
谢临洲穿着破烂囚服,脸上带着妆效做出的伤痕,被铁链锁着靠在墙壁上。
导演要求他表现出内心的挣扎、对妹妹的不舍以及对敌人的愤恨,最后归于平静就义。
可谢临洲是谁?是能在松井暴怒下纹丝不动、面不改色传递假情报的“玉面阎罗”。
让他演出“愤恨”、“挣扎”这种外放的情绪,简直比让他再去偷十份情报还难。
“临洲,我们要看到你内心的挣扎,”
导演比划着,“你牵挂妹妹,但又必须守住国家机密。”
谢临洲试了几次,眼神依旧冷静,最多就是眉头皱紧些,怎么看都像是……在思考作战计划,而不是即将赴死的囚徒。
“不对!这不是受刑之人的眼神!”导演急了。
沈聿溜达过来:“谢木头,你想想,要是现在松井那老混蛋在审你,你要怎么演?”
谢临洲冷冷扫他一眼。
望晴突然小声说:“临洲哥,你就当...眼前这些人,就是害死小雨的凶手。”
谢临洲眼神骤变。
“开机!”导演立即喊。
镜头里,谢临洲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鞭子落下时,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眼神却始终不屈。
“说!同党在哪里?”演特务的演员按剧本逼问。
谢临洲抬眼,嘴角竟扯出一丝冷笑:“你们...永远别想知道。”
那笑容凄绝而傲然,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卡!”
导演激动得声音发颤,“就是这个感觉!临洲,你刚才那个笑...太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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