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当看到又一队辅兵被日军哨兵催促着、骂骂咧咧地开始夜间装卸作业时,凌云知道时机到了。
他拍了拍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赵根生,低声道:“赵大哥,别怕!就像你平时吆喝买卖一样!把你受的苦,把他们受的罪,喊出来!”
赵根生深吸一口气,将凌云教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一个用厚纸卷成的简易喇叭筒,用尽平生力气,朝着操场方向,用生硬却充满感情的腔调,喊出了练习了无数遍的朝鲜语短语:
“朝鲜弟兄们!——(韩语)”
“我们是朋友!——(韩语)”
“日本人,坏!——(夹杂生硬日语和汉语)”
“他们逼我们!——(韩语)”
“不要给他们卖命!——(韩语)”
“枪,抬高!——(配合手势)”
“找机会,回家!——(韩语)”
“活下去!——(韩语)”
断断续续、口音古怪的喊话声,乘着风,飘向了灯火阑珊的日军中转站。
一瞬间,操场上的嘈杂似乎停滞了。那些正在搬运箱子的朝鲜辅兵们明显愣了一下,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黑暗处张望。
日军哨兵也听到了动静,警觉地端起枪,大声呵斥着:“什么人?八嘎!闭嘴!”同时用手电筒向断墙方向扫射。
“低头!”凌云低喝一声,众人迅速隐蔽。
手电光柱在断墙上扫过,一无所获。日军哨兵骂咧咧了几句,似乎将其归咎于幻听或者中国人的骚扰,并未立刻追击,而是转身将怒气发泄在那些呆立原地的辅兵身上,用枪托殴打驱赶他们:“快干活!蠢货!看什么看!”
然而,种子已经播下。
在日军的呵斥和殴打下,辅兵们重新开始动作,但气氛明显不同了。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拖拉,眼神中不再是麻木,而是多了几分交流和闪烁。有人甚至在黑暗中,对着同伴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凌云透过石头的步枪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他知道,话虽简单,却像尖刀一样刺中了这些被迫离乡背井、饱受屈辱的辅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有效果!”李秀才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队长,你看,他们搬东西明显慢多了!有个鬼子曹长过去骂人,那个辅兵虽然点头哈腰,但眼神里全是恨!”
“见好就收!撤!”凌云果断下令。心理战如同播种,需要时间发酵,一次过量反而可能招致毁灭性报复。
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断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之中。
返回沉淀池隐蔽点的路上,众人心情既兴奋又忐忑。赵根生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他从未想过,自己几句生硬的异国话,竟然可能产生比子弹更大的威力。
然而,凌云的心中却保持着清醒。他知道,这种小规模的攻心行动,短期内或许能造成日军效率下降,零星出现消极怠工甚至开小差的现象,但很难立刻促成大规模倒戈。而一旦被日军高层察觉,必然会引起高度重视和残酷镇压。
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果然,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隐蔽点时,负责断后侦察的战士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脸色凝重地报告:
“队长!不对劲!我们来时的路上,发现多了不少鬼子的巡逻队!而且…看装具和精气神,不像之前那些守备部队,更像是…刚从城外调来的野战精锐!”
几乎同时,隐蔽点内,一直守在电台旁试图监听的小陈也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惶:
“队长!鬼子…鬼子好像换通讯密码了!而且…频道里频繁出现一个呼号…好像是什么…‘坂本’?”
“坂本?”凌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姓氏,结合突然增加的野战精锐和更换密码的举动,指向了一个极其不妙的可能——
他们的活动,尤其是最近一系列的袭击、突围以及刚刚尝试的心理战,已经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真正引起了日军高层的注意,并招致了专业的、强大的清剿力量!
“坂本一郎…”凌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知道,短暂的“教学”和“试探”时间结束了。
一场针对他们的、真正意义上的恶战,即将来临。
沉淀池内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刚刚因心理战初见成效而带来的些许振奋,立刻被更沉重的、山雨欲来的危机感所取代。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一头完全不同的、更凶猛、更狡猾的战争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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