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像三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
陈阳和马东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紧张。陈阳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快步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压低声音,用约定好的暗号问道:“面,还合胃口吗?”
门外沉默了两秒,一个同样压低了的声音传来:“汤咸了,葱花放少了。”
是丁凡的声音。
陈阳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他迅速拉开门锁,将门打开一道缝。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挤了进来,带着一身浓重的夜露和泥土的气息。
门被迅速关上并反锁。
房间里,三人的目光交汇。
进来的正是丁凡。他脱下了那件深色夹克和鸭舌帽,露出了里面的衬衫。衬衫上沾着泥点和不知名的草叶,裤腿湿了一半,脸上也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最深的黑夜里点燃了两簇火焰。
“书记!”陈阳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丁凡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房间中央,将背上那个黑色的布袋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得仿佛里面装着的是初生的婴儿,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拉开布袋的拉链,先从里面拿出的,是一顶变形的,漆面剥落,沾着暗红色泥土的矿工安全帽。
“砰。”
安全帽被放在名贵的红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顶代表着生命保障的帽子,如今却像一个无声的控诉者,帽顶那个深深的凹陷,仿佛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陈阳和马东国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接着,丁凡又从布袋里,拿出那本被水泡得皱皱巴巴的笔记本。
他没有翻开,只是将它和安全帽并排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丁凡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沉重的吞咽声。
“红旗三区,六号楼,四零一。”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张铁生的家。”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丁凡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没有看任何人,缓缓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讲了那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讲了那个眼神像狼崽的少年,讲了那个活在恐惧中、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女人。他讲了笔记本的来历,讲了少年最后那个问题。
他没有描述自己的心情,没有用任何形容词去渲染气氛,只是用最平铺直叙的语调,将事实一件件摆出来。
但正是这种克制的平静,反而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陈阳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他想起了自己在酒桌上被灌得天旋地转,而自己的书记,却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经历着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一股混杂着羞愧、后怕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拳头,指节被捏得发白。
马东国一直沉默地听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当丁凡讲到他们离开后,那栋楼里传来的撞门声和女人的尖叫时,这位一辈子都在跟罪恶打交道的老纪检,端着茶杯的手,也无法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们……那对母子,不会有事吧?”陈阳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问。
“暂时不会。”丁凡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两条已经捏在手里的鱼。在找到我之前,那对母子就是最好的诱饵。”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东西拿到了,人也安全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马东国开口了,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书记,你做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丁凡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冰冷的水流让他纷乱的思绪和胸中的怒火,都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女人的哭声和少年充满血丝的眼睛。
“我怎么信你?”
“你……真的能给我爸,给他们……讨个公道吗?”
这两句话,像两根钉子,死死地钉进了他的心里。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重新走了出来。
“老马,你看看这个。”丁凡将那本笔记本推到马东国面前。
马东国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脆弱的册子。灯光下,那一个个歪扭的名字,像一行行沉默的墓志铭,冲击着他的眼球。
张铁生,李大壮,王二狗……
他看得极其缓慢,每翻一页,手指都会轻微地颤抖。作为一名老纪检,他见过太多触目惊心的案卷,但没有哪一份,比得上眼前这本用最朴素的方式记录下来的死亡名单,更让他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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