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山庄,牡丹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恍若白昼,光线落在铺着明黄色桌布的巨大圆桌上,反射出炫目的光。桌上摆的不是寻常的菜肴,而是用干冰营造出仙雾缭绕效果的精致冷盘,每一道菜都像一件艺术品。
南陵市的头面人物几乎都到齐了,一个个红光满面,西装革履,围着主桌,像一群等待君王检阅的臣子。
当林德义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牡丹厅时,整个大厅的声浪都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中山装,身形高大,步履沉稳,脸上挂着宽厚而爽朗的笑容。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径直走向站在门口迎接的丁凡。
“丁书记,让你久等了,罪过,罪过啊!”林德义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丁凡的手,那力道像是要把丁凡的骨头捏碎。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林书记言重了,是我们冒昧打扰,该我们赔罪才是。”丁凡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仿佛一个做错了事,前来拜见严师的后辈。
林德义大笑着拍了拍丁凡的肩膀,那力道让丁凡的身体都晃了一下。他拉着丁凡的手,把他引向主位,一边走一边对着满堂宾客朗声说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省里最年轻有为的市委书记,江州的丁凡书记!”
掌声雷动。
“丁书记这次来我们南陵,是来传经送宝的!也是来批评指导我们的工作的!”林德义的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丁凡,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前段时间,我们和江州之间,因为一些文章,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但是,丁书记高风亮节,不计前嫌,亲自带队上门交流,这份胸襟,这份气度,值得我们南陵所有干部学习!”
这番话,绵里藏针,字字句句都在把丁凡钉在“上门认错”的柱子上。他把丁凡的“谦卑”当成了战利品,向他的臣子们展示自己的胜利。
丁凡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谦卑了。他接过话筒,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书记谬赞了,各位南陵的领导、同志们,晚上好。这次来,我们不是来传经送宝,是来取经的。江州模式,只是在摸索阶段,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反倒是林书记提出的‘南陵特色廉政体系’,高屋建瓴,理论扎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这次来,就是带着问题,带着任务,来向南陵的同志们虚心请教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林德义眼底的轻蔑更浓了,他满意地笑了,大手一挥:“开宴!”
宴会正式开始。
这与其说是一场接风宴,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猎物,就是丁凡和他带来的这几个人。
南陵市的副市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轮番上阵,端着酒杯,以各种名义向丁凡敬酒。他们的言语客气,笑容可掬,但杯中的白酒,却像是一道道必须喝下的军令。
“丁书记,您是省委王书记都看重的人,我们南陵干部对您是久仰大名,这杯我必须敬您!”
“丁书记,为了我们两市的友谊,为了以后能常来常往,干了!”
丁凡来者不拒,但每杯都只抿一小口,然后便把酒杯转向身边的陈阳。
“各位领导太客气了。我酒量不行,这位是我们的市委办公厅主任,陈阳同志,他代表我,我随意,他干了!”
陈阳的脸瞬间就绿了。他知道这是丁凡的安排,可看着那帮如狼似虎的南陵干部,他感觉自己的肝已经在隐隐作痛。
“陈主任,年轻有为啊!来,这杯我敬你!”
“陈主任,以后我们两市的联络,可就全靠你了!”
陈阳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他感觉自己喝的不是酒,是火。很快,他的脸就红得像关公,眼神也开始迷离,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而另一边,战火烧到了马东国身上。
南陵市的宣传部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化人,有意考校这位江州来的“理论家”。
“马教授,我拜读了你们江州的‘阳光政务’和‘权力清单’制度,想法很好。但我们南陵认为,水至清则无鱼,过度的透明,有时候反而会束缚干部的手脚,影响办事效率。不知您怎么看?”
马东国扶了扶老花镜,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这位同志的问题很有深度。关于‘清’与‘浊’的辩证关系,古人早有论述。《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有云:‘圣人不易名而明,知者不变法而治’。其核心在于,法度之变,非为变而变,乃为治而变。阳光政务,看似至清,实则是为了厘清权责边界,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从而达到‘大治’之境。这与‘水至清则无鱼’所指的,那种苛察细琐、让君子远之的‘清’,是有本质区别的……”
马东国引经据典,从先秦诸子讲到汉唐经学,又从宋明理学谈到现代行政伦理,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把那位宣传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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