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陈阳看着丁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南陵?
祭坟?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陈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知道,书记说的坟,不是青石墓碑,绿树环绕的那种。而是被埋在黑暗矿井之下,连一块牌位都没有的三十一个冤魂。
这已经不是政治博弈,不是官场斗争。
这是在向一个盘踞一地,手眼通天,甚至敢草菅人命的独立王国宣战。
“书记,这太危险了。”陈阳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这间办公室的墙壁之外,就布满了林德义的耳朵,“南陵是他的地盘,我们这样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他连瞒报矿难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丁凡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桌上那盘小小的磁带。
塑料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可丁凡托着它,却感觉像托着三十一座沉甸甸的山。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西北方,那是南陵所在的方向。
“老陈,你怕吗?”丁凡忽然问。
陈阳一怔,随即胸口一股热血涌了上来,他挺直了腰杆:“只要书记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跟您去闯!”
话说得豪迈,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丁凡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他把那盘磁带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亡魂。
“刀山火海不用你闯。”丁凡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由外放的锋利转为内敛的深沉,“我们是去工作的,不是去拼命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越要按规矩办事。”
陈阳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林德义为什么敢这么嚣张?”丁凡自问自答,“因为他把南陵打造成了一个铁桶。在这个铁桶里,他是皇帝,他说的话就是圣旨。我们想砸开这个铁桶,不能从外面用锤子砸,声音太大,还会被他抓住把柄。我们要从里面,让它自己生锈,自己腐烂。”
丁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所以,我们这次去南陵,不是以江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去,更不是以纪委干部的身份去。”
“那我们以什么身份?”
“客人。”丁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一个受了委屈,主动上门求和的客人。”
陈阳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丁凡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一边走一边下达指令,思路清晰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第一,你现在就去起草一份公函,以我个人的名义,发给南陵市委办公室,就说前段时间《江州日报》的文章措辞不当,给我和林德义书记之间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为了消除误会,增进兄弟地市的感情,我决定亲自带队,前往南陵,就‘江州模式’的推广工作,向林书记和南陵的同志们当面请教,虚心学习。”
“啊?”陈阳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书记,我们……我们去道歉?”
“姿态要做足。要谦卑,要诚恳。要把自己放在一个犯了错的晚辈的姿态上。”丁凡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谦卑的意思,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他林德义不是喜欢当英雄,喜欢被吹捧吗?我们就把他捧得高高的。他看了这封信,只会觉得我们江州怕了,认怂了。他为了维持自己‘硬汉’的形象,为了在其他地市面前显摆自己的胜利,就一定会接待我们。而且,会大张旗鼓地接待。”
陈阳懂了。这是麻痹对方,让对方在极度的自大和轻蔑中,放松警惕。
“第二,准备一个考察团。人不要多,五个人就够了。除了你我,再从市纪委挑一个最可靠,心理素质最好的老纪检。另外,把那两位帮你找到磁带的退休老公安也请上,就说请他们当顾问,跟着我们出去散散心。”
陈阳心头一凛。一个老纪检,负责审讯和突破心理防线。两个老公安,负责外围侦查和应对突发状况。再加上负责统筹的他和坐镇中军的丁凡。这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战斗小组。
“第三,”丁凡走到那面巨大的省域地图前,手指在南陵市周边的几个县城上点了点,“通知市公安局的张伟,让他派一支技术侦查小队,以拉练的名义,提前进驻到南陵周边的县城。我需要他们二十四小时监控南陵市所有的通讯信号,尤其是南陵矿业和市委大院附近。另外,给我们准备几台车,普通的民用牌照,性能要好,加满油,随时待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丁凡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陈阳,“从我们踏上南陵土地的那一刻起,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除了我这部私人手机,全部上交,物理隔绝。对外联络,全部用我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电话卡。记住,在南陵,任何墙壁都有耳朵,任何电波都可能被监听。”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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