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丁凡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但那片黑暗的视野里,却正上演着一场人间炼狱。
刺耳的钢缆崩断声,矿洞塌方时山体沉闷的悲鸣,男人们在生命最后一刻绝望的嘶吼,以及黑暗降临前,那一张张被粉尘与恐惧扭曲的脸。
紧接着,是矿区外泥泞的空地上,女人的哀嚎,孩子的啼哭,老人们捶打着胸口,向着苍天伸出干瘦的手。黑衣的保安像拖拽牲口一样将他们拖走,用钱,或者用拳头,堵住他们发出声音的嘴。
而在这一切混乱与悲恸的远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静静停着。车窗摇下一半,露出林德义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最后,系统那行冰冷的文字,像墓志铭一样,烙印在丁凡的脑海深处。
【检测到关联重大事件:南陵矿业集团,“3·17”特大安全生产事故。死亡31人,上报3人。事件已瞒报。】
三十一。
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是三十一个鲜活的生命,三十一个家庭的天。
丁凡缓缓睁开眼睛,他办公室里温暖的阳光,此刻竟有些刺眼。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入手才发现,那杯他刚刚泡好的热茶,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像一块握不住的冰。
他胸中那股因林德义挑衅而燃起的怒火,此刻也冷却了下去,凝结成了一股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那不是愤怒,是杀意。一种不掺杂任何政治考量,不计较任何利弊得失,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之前,他把林德义当成一个跳梁小丑,一个用来“杀鸡儆猴”的政治符号。他设计的报纸战、舆论战、现场会,都是一把把手术刀,精巧、锋利,旨在精准地切除这个政治肿瘤。
但现在,丁凡发现自己错了。
这不是一场需要手术刀的外科手术。
这是一场需要用推土机和炸药,将整个腐烂、流脓、埋葬着白骨的地基彻底掀翻的战争。
“书记?您……没事吧?”
陈阳的声音将丁凡从那片血色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看见陈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份印着《深化交流促发展》的报纸。
这张报纸,此刻在丁凡眼里,显得那么滑稽,那么苍白。
“老陈,”丁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之前,是不是太文雅了?”
“啊?”陈阳没跟上他的思路。
丁凡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那堆陈阳刚刚抱回来的,关于南陵市的公开文件前。他随手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南陵市政府工作报告》,快速翻阅着。
报告的彩页上,印着林德义在各种场合的视察照片。他或是在田间地头,亲切地握着老农的手;或是在学校里,慈爱地摸着孩子的头;或是在南陵矿业的厂区,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每一张照片上的他,都笑得那么温和,那么正直。
丁凡的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停了下来。那是“3·17”事故发生后大约一个月,林德义在南陵矿业召开现场表彰会,表彰该公司在“安全生产和技术革新”方面取得的“卓越成就”。照片上,林德义正亲自为南陵矿业董事长赵志强戴上大红花。
赵志强,就是丁凡在回溯画面中看到的,那个在茶楼里给林德义递上牛皮纸袋的男人。
丁凡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肌肉的轻微痉挛。
他将这份报告扔在一边,又拿起一份《南陵市志》。他没有看那些经济数据和城市建设成就,而是直接翻到了附录部分,那里记录着近些年来发生的一些大事记。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缓缓移动。
终于,他停在了不起眼的一行字上。
“……三月下旬,南陵市西郊矿区发生小范围地质沉降,市委市政府反应迅速,第一时间组织沉降区附近三十余户居民紧急搬迁,并给予妥善安置,无人员伤亡,获得群众一致好评……”
地质沉降?
三十余户居民?
丁凡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了这几个字。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的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官样文章的背后,往往藏着最肮脏的秘密。三十一条人命,被轻描淡写地粉饰成了一次“地质沉降”和“居民搬迁”。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被一句“获得群众一致好评”彻底掩埋。
“老陈。”丁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陈阳感到心悸。
“书记,我在。”
“之前让你准备的‘全省廉政建设经验交流现场会’,所有筹备工作,全部暂停。”
陈阳愣住了:“暂停?可是……报纸都发出去了,省里那边……”
“不用管。”丁凡打断他,“游戏规则,变了。”
他将那份画了圈的《南陵市志》推到陈阳面前,指着那行字。
“你现在,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力量,给我查清楚,这次‘地质沉降’后,所有被‘妥善安置’的三十余户居民,他们的详细名单、家庭构成,以及他们现在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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