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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探视室里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那根弦的一端,系在丁凡平静而清晰的话语上;另一端,则缠绕在李志强那个僵直的、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吴静”这两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插进了李志强冰封多年的心脏。他感觉不到疼痛,因为麻木已经太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正沿着他早已干涸的血脉,蛮横地向上蔓延。
两名狱警交换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犯人家属探视时常见的戏码,用亲情来刺痛一个麻木的灵魂,试图唤醒早已死去的良知。他们见得多了。
其中一名狱警上前一步,警棍在手心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一个磨蹭的牲口。“李志强,走了!别耽误纪委领导的时间。”
然而,李志强没有动。
他那具被囚服包裹着的、如同枯槁树枝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费力的方式,转动。每一个角度的偏转,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啮合,发出无声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他的脖颈僵硬,他的脊椎弯曲,他的膝盖因为长久的屈辱而无法轻易挺直。
他终于转了过来,第一次,正视着防弹玻璃另一端的丁凡。
丁凡也终于看清了他那双眼睛。
那片死寂的、浑浊的灰色沼泽,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搅动。绝望、痛苦、愤怒、怀疑……无数种被他强行压抑、深埋的情绪,如同沉在沼泽底部的淤泥,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动翻了上来。它们在他的眼眶里翻滚、冲撞,最终,汇聚成了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星。
那火星,在死灰的深处,顽强地亮了一下。
“你……”
一个字从李志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太久没有这样主动地、带着强烈意愿地说话了,声带都已经忘记了如何振动。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一把碎玻璃。
“……到底是谁?”
这句问话,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他扶着冰冷的铁椅靠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重新倒塌成一堆没有生命的枯骨。
丁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知道,这句问话不是在问他的身份,而是在问,你和以前那些来走过场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你凭什么,敢在我面前,提起我妻子的名字?
“我叫丁凡。”丁凡拿起通话器,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李志强的耳中,“市纪委,案件审理室。我的工作,是复核那些可能存在问题的案卷,确保每一份结论,都经得起法律和时间的检验。”
这是一句标准的官话,李志强听过无数遍,每一次都让他心底的嘲讽更深一分。他的眼神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似乎又黯淡了下去。
丁凡看出了他眼神的变化,话锋一转。
“我不是来给你希望的,李志强。希望这种东西,最能骗人,也最能伤人。我想,你比我更懂。”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不深,却精准地刺在了李志强最痛的那块旧伤疤上。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来给你一个选择。”丁凡继续说,“你可以选择继续像现在这样,用麻木和沉默对抗一切,直到刑期结束,或者直到你在这高墙之内烂掉。没人会多看你一眼,世界也早就忘了曾经有一个叫李志强的商业精英。”
“或者,”丁凡的声音微微停顿,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直视李志强的灵魂深处,“你可以选择把当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你不敢说、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的人和事。把你这两年多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过无数遍的画面,说出来。”
探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在固执地转动,发出单调的嗡鸣。
李志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丁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在敲打他用绝望筑起的那座坚硬的壁垒。那壁垒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我凭什么信你?”李志强终于又说出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不需要信我。”丁凡摇了摇头,“你只需要信你的妻子吴静,还在为你奔走;信你的女儿李思琪,还在等你回家。他们没有放弃,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当一具行尸走肉?”
“你为的不是我,也不是什么狗屁的翻案。你是为了他们。为了让他们不用再背负着‘诈骗犯亲属’的名声,屈辱地活下去。”
“轰——”
李志强的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这两年多,他最怕想的,就是妻女。他宁愿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孤魂野鬼,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忍受这无边的黑暗和折磨。他害怕去想她们的眼泪,害怕去想她们的艰辛,因为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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