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像是深秋的枯草。曾经挺直的脊梁已经佝偻,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囚服里,显得异常消瘦。他的脸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的灰白色。
最让丁凡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曾经的明亮与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死寂的、看不到任何波澜的浑浊。那是一种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希望、所有愤怒、所有不甘之后,所剩下的、纯粹的麻木。
他就那么被狱警按在椅子上,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抬头看丁凡一眼,只是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桌子上的一道裂纹,仿佛那道裂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李志强,市纪委的领导找你谈话,放老实点!”狱警在一旁厉声交代了一句,然后便退到门边,像两尊雕塑一样站着。
丁凡拿起桌上的通话器,放在耳边。
“李志强,你好,我是市纪委案件审理室的丁凡。”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对面,显得有些失真。
对面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又或者听到了也毫不在意。
丁凡耐心地等待了片刻,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便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对你当年的合同诈骗案进行复核,有一些程序上的问题,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话音落下,李志强终于有了一丝微小的动作。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痉挛的、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笑。
复核?了解情况?
这两年多来,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每一次,都以为是希望,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他已经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穿着制服的人。
丁凡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常规的问话方式,对这个心已经死了的人,不会有任何作用。他就像一个封闭的、坚硬的蚌壳,用绝望和麻木,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任何试图进入他内心的言语,都会被那层厚厚的壳无情地弹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探视室里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噪音。
丁凡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何被权力的巨轮碾得粉身碎骨,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冤案了。
这是一场谋杀。
一场针对一个人的灵魂、尊严和所有希望的、漫长而残忍的谋杀。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像是在为这个已经死去的灵魂倒数。一名狱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走上前,用警棍敲了敲玻璃。
“时间到了。”
李志强闻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提线木偶般的生活。他缓缓站起身,准备跟着狱警离开。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过丁凡一眼。
丁凡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那沉重的镣铐在他脚踝上磨出的暗红色印记,心中那股压抑的火焰,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猛地燃烧起来。
他知道,要敲开这个蚌壳,必须用一把只有他知道的钥匙。
就在李志强即将走出那扇铁门的时候,丁凡拿起了通话器,用一种平静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缓缓说道:
“李志强,你真的甘心吗?”
李志强的脚步,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丁凡看着他的背影,继续说道:“你的专利,那项你耗费了十年心血的‘新型储能材料技术’,现在正以另一个名字,出现在别人的功劳簿上,为他们创造着百亿的财富。”
李志强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丁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必须下猛药了。
“你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李思琪,她因为父亲是‘诈骗犯’,在学校里受尽了白眼,连助学金的申请都被驳回了。而你的妻子,吴静,为了给你申冤,卖掉了房子,四处求人,受尽了屈辱,现在只能靠在超市打零工维持生计……”
通话器里,丁凡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
然而,当“吴静”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那个一直像行尸走肉般的男人,那具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的躯壳,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后背,在宽大的囚服下,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喜欢官场罪证:我能查看所有人罪证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官场罪证:我能查看所有人罪证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