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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厚重的卷宗砸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的“砰”一声闷响,仿佛不是砸在桌上,而是砸在了每个旁观者的心头。扬起的灰尘在从百叶窗透进来的光柱中翻滚、飞舞,像是一群被惊扰的、沉睡了多年的幽魂。
周立国扔下卷宗后,便再也没有看丁凡一眼。他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回到了那张被书海包围的旧书桌后,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了放大镜,世界里仿佛又只剩下了他和手里的那份文件。
丁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那份几乎可以称之为“古董”的卷宗,心中非但没有涌起一丝一毫被刁难的愤怒或屈辱,反而升腾起一股奇异的、近乎于兴奋的战栗。
他想起了自己刚激活系统时,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罪证。系统不会愤怒,不会咆哮,它只是以最严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事实呈现在那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程序违法就是程序违法,贪污一分钱也是贪污。
这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近乎于信仰的“规则至上”。
而眼前这个老人,从一个标点符号的格式,到籍贯填写的规范,再到此刻扔出这份积案,他身上所展现出的,正是这种近乎偏执的严谨。他不是在玩弄权术,不是在搞什么办公室政治,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扞卫着他内心深处那套神圣不可侵犯的“程序正义”。
这套法则,在如今的官场,早已被太多人遗忘,甚至被视为迂腐可笑。人们更习惯于另一套潜规则:看背景、论关系、讲人情、分派系。
王强是这样,陈敬东是这样,甚至连张承业,也同样是这套潜规则的信徒与玩家。
丁凡在这些人中间周旋,靠的是系统提供的“上帝视角”,用他们信奉的规则之外的力量,将他们掀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直到此刻,他看着周立国的背影,忽然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他们是同一种人,只是一个拥有了来自异次元的科技,一个则用肉体凡胎,坚守了三十年。
这哪里是下马威?
这分明是一场最严苛的入门考试。
周立国在用这份积压的、烫手的、几乎无解的冤案,来考验丁凡。考验他是否只是一个靠着投机和运气上位的年轻人,考验他是否能理解“案件审理室”这五个字背后真正的分量,考验他……是否有资格,成为这座“规则圣殿”的下一任守护者。
丁凡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卷宗封面上的灰尘,然后用双手,郑重地将其捧了起来。那重量,远超他的想象,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个人的半生。
他没有再对周立国说什么,只是抱着卷宗,转身,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门外的孙涛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丁凡抱着那份传说中的“催命符”出来,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连忙迎上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丁主任,这……这是李志强的案子!周主任他怎么把这个给您了?这案子都压了两年多了,当年为了这个案子,周主任差点跟市政法委的钱书记拍桌子!您……您可千万别碰啊!”
“哦?这里面还有故事?”丁凡抱着卷宗,饶有兴致地问。
孙涛看了一眼四周,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他还是紧张地把丁凡拉到墙角,压低声音说:“何止是故事,简直是禁区!当年周主任审理这个案子,发现证据链有重大瑕疵,定性也有问题,硬是顶着压力把案子驳回了侦办单位。结果那边重新补充的材料还是一样,周主任再次驳回,一来二去,就把上面给得罪了。后来,市里开了协调会,钱书记亲自拍了板,说这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是铁案!周主任没办法,只能签字,但他留了个心眼,在审理报告上加了一句‘对部分证据的合法性存疑’,并且拒绝在最终的处分决定上会签。因为这事,周主任提前退居二线,据说就是钱书记点的。”
孙涛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所以丁主任,您明白了吧?周主任把这个给您,不是让您办,是让您知难而退!您把它往柜子里一锁,就当没看见,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您要是真去碰,那就是同时打周主任和钱书记两个人的脸啊!”
丁凡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拍了拍孙涛的肩膀,掂了掂手里的卷宗,半开玩笑地说道:“孙副主任,这卷宗比我大学四年的教材加起来都重,里面要是没点惊天动地的东西,都对不起它这个分量。”
孙涛被丁凡这没心没肺的玩笑给噎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丁凡抱着那份“烫手山芋”,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走进了隔壁那间崭新的、窗明几净的主任办公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个年轻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
丁凡的新办公室里,一切都是崭新的。新的办公桌,新的椅子,新的电脑,连空气中都还弥漫着一股新家具的木料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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