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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洗刷过的江州,天空蓝得像一块通透的玻璃。阳光刺眼,将地面上尚未干透的水洼照得亮晃晃,仿佛是这座城市哭过之后,来不及擦干的泪痕。
然而,在江州市委市政府大楼里,却感受不到丝毫雨过天晴的清爽。
空气是凝滞的,粘稠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觉得呼吸不畅。
走廊里,脚步声都比往日轻了许多。人们低着头,行色匆匆,往日里热情的招呼和寒暄消失了,取而代的是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疏离。眼神的交汇,也总是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
每个人都像是在水下憋着气,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市府大院的清洁工老王,今天的工作格外“轻松”。他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走过一条条走廊,发现往日里最难清理的烟灰缸,今天都干干净净。那些平时烟不离手、嗓门洪亮的大大小小的领导们,今天似乎都集体戒了烟。
更奇怪的是,好几个办公室的门都紧紧关着,但里面却隐隐传来碎纸机长时间工作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只只藏在暗处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搅得人心烦意乱。
老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要变天了。
陈敬东,那位在江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常务副市长,倒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但它就像一种无色无味的病毒,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就感染了这座大楼里的每一个细胞。
消息的传播方式原始而高效。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句看似不经意的“听说了吗”,就足以完成一次信息的传递。
“省纪委的车,昨天下午直接开到了楼下。”
“是省纪委的同志,绕过了市里,直接办的人。”
“听说带走的时候,陈市长正在开会研究防汛工作,脸色当场就白了。”
“他那个秘书,还有司机,昨晚上一并被带走了。”
碎片化的信息,在私下里被飞快地拼接、解读、放大,最终汇成一个足以让所有人胆寒的事实:陈敬东完了,而且是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完了。
一座权力金字塔,当顶端的一块巨石被抽走时,崩塌是连锁性的。
市规划局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规划局长钱宏发,那个曾经在酒桌上向丁凡耀武扬威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只惊弓之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那张总是油光满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办公桌上,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一连串拨给“陈市长”的号码,后面都跟着鲜红的“无人接听”字样。
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市住建局的副局长,另一个是城北区的一位副区长。这两人,都是陈敬东一手提拔起来的,是“陈家军”里最核心的成员。
此刻,三个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只有钱宏发沉重的呼吸声和皮鞋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不能再等了!”终于,住建局的副局长忍不住了,他声音发干,带着一丝颤音,“钱局,省里这次是下了死手,老陈……恐怕是扛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自救!”
“自救?怎么自救?”城北区的副区长一脸绝望,他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城北小学那个项目,我们几个谁跑得掉?当时招标的文件,是你我亲手签的字!验收报告上,也有我们的名字!”
钱宏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拿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那副区长被他吼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
钱宏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杯子想喝水,手却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洒了大半。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陈敬东捆绑得有多深。这些年,经他手批出去的土地,再由陈敬东那边打招呼、走流程,最后落到某些特定开发商手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他就是这个利益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
陈敬东一倒,他就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人。
“账……账目……”钱宏发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急促地问,“我们跟老陈之间的那些账,还有送出去的那些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住建局的副局长苦着脸说:“都是现金往来,应该查不到……吧?但送的那些古董、字画……万一被抄家抄出来,上面有款有印,一查就知道是谁送的……”
一句话,让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他们都清楚,所谓的“处理干净”,不过是自欺欺人。在省纪委那些办案老手面前,他们这些伎俩,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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