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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的、仿佛竭力抑制着什么的呼吸声,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在深夜里徒劳地拉扯着。
丁凡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他将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冰凉的玻璃屏幕贴着皮肤,让他从那五千点正义值带来的巨大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来。
终于,一个苍老的、沙哑的、颤抖到几乎不成语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滚烫的、再也无法抑制的哭腔。
“喂……是……是丁……丁凡同志吗?”
是李建国老师。
丁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夜色下的江州,灯火点点,像一片破碎的星河。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李老师,是我。”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哎……哎!”电话那头,李建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应出这两个字。紧接着,便是再也压抑不住的、老人的恸哭声。那哭声并不响亮,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听者的心上,里面饱含了太多的委屈、不甘、绝望,以及在此刻,终于得以宣泄的巨大欣慰。
丁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位倔强的老教师,需要这样一场彻底的释放。这三年的光阴,对于一个将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老知识分子来说,是何等漫长而黑暗的煎熬。被自己奉献了一生的事业抛弃,被同事和邻里指指点点,被最亲近的儿子误解,那种痛苦,足以将一个人的脊梁骨彻底压垮。
哭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电话那头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时不时传来的抽噎。
“丁……丁同志……对不住,我……我失态了……”李建国沙哑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没关系,李老师,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好多了……”李建国连声说着,像是在说服丁凡,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说道:“今天……今天下午,教育局的孙局长……亲自到我家里来了。”
丁凡的眉梢微微一挑。孙宏斌,那个在电话里被他吓得半死的教育局长,动作倒是很快。
“他……他给我带了市里的红头文件……给我平反了……说是当年学校的处理决定是错误的,是受到了陈敬东的压力……给我恢复了退休教师的一切名誉和待遇……从这个月起,就给我补发这三年的退休金……”
李建国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说到“平反”两个字时,声音又一次哽咽了。
“学校的王校长也来了……当着我的面,给我鞠了三个躬……说对不起我……让我明天……回学校去,他们要给我开一个全校的……正名大会……”
丁凡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被冤枉了三年的老人,在沉冤得雪的这一刻,面对着那些曾经伤害过他、或对他冷眼旁观的人的道歉,心中该是何等的五味杂陈。
“我儿子……我儿子李明,他下午也回来了……他抱着我,也哭了……他说他错了,说他对不起我……”李建国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丁凡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李建国这样的老人而言,恢复名誉和待遇固然重要,但能得到家人的理解,能让儿子知道自己没有错,这份慰藉,或许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来得珍贵。
“李老师,这都是您应得的。”丁凡轻声说,“是您当年的坚持,才有了今天的结果。您才是真正的英雄。”
“不……不是的……”李建国立刻反驳,情绪有些激动,“丁同志,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到死都闭不上眼!我那些材料,就是一堆废纸!是我……是我没用,我斗不过他们……”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
“我看了新闻……那栋楼……那栋楼真的塌了……我的天……一千多个孩子啊……丁同志,是你……是你救了他们!是你救了那一千多个孩子啊!”
李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对丁凡的无上崇敬。
丁凡沉默了。
他知道,李建国或许猜到了一些什么,但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神秘的系统,不会知道那段被匿名上传的视频,更不会知道自己在那两天里经历了怎样的心理煎熬。
在李建国和所有江州市民看来,这一切,是那个匿名举报人点燃了导火索,是省委领导的雷霆震怒推动了进程,是市委市政府的果断处置避免了惨剧。
没有人会把他这个市纪委的小小科员,与这起掀翻了副市长、震惊了全省的大案联系在一起。
这样最好。
“李老师,您言重了。”丁凡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做了一个纪检干部应该做的事。能有今天这个结果,是省委领导英明,是市里处置得当,更是您这样不畏强权、坚持正义的老前辈,给了我们这些后辈力量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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